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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美小国的“大春节”

中华英才 作者:袁南生 2015-03-29 14:35

核心提示: 南美小国苏里南,面积同广东差不多,人口却只有53万人,在人口意义上是绝对的小国。然而,小国却有“大春节”。

南美小国苏里南,面积同广东差不多,人口却只有53万人,在人口意义上是绝对的小国。然而,小国却有“大春节”。我2009年8月出任驻苏里南共和国大使,连续四次和苏里南政要和当地华人华侨一起过春节,深感舒心快乐,特别是2013年的春节活动,更是给我留下了终生难忘的印象。

“扎堆”的春节盛宴

苏里南华人华侨约占苏总人口的十分之一,大约从22年前开始,侨界开始了春节庆祝活动。2011年,苏里南政府将春节定为国家节日和公共假日,举国同庆,全民共乐,更是将春节喜庆活动推向高潮。最吸引眼球的是苏华人侨团扎堆的春节盛宴。

所谓“扎堆”,是指各侨团的春宴都在大年初一举行,有的选中午,有的选晚上。所谓“盛宴”,是指侨团春宴多在100桌左右,最多则200来桌。以2013年为例,广义堂席开230桌,浙江同乡会180桌,这么多桌同时开席,你说是不是盛宴?

多数侨团春宴在饭店举行,能承办春宴的中餐馆不少。龙凤酒家能在同一层同时承办300席左右,翡翠皇宫酒店、志明酒店都能在一个大厅里同时承办80席左右。一些侨团的春宴在会馆举行,由自己的厨师和服务人员负责提供餐饮。例如,广义堂多年来在自己的会馆举行春宴,他们不缺厨师、不缺桌椅板凳、不缺场地,也不缺组织协调能力。绝大多数春宴是吃桌饭,浙江同乡会则是“一宴两制”:政要名人上二楼吃桌饭,会员或一般客人则在一楼吃自助。

春节盛宴并非大吃大喝。宴会每桌700苏元(约人民币1500元)左右,会员负担250苏元,其余450苏元由侨团补贴,也就是个人一般交25苏元左右。侨团请的政要、记者,包括中国外交官员,则免费用餐。

春宴上的都是客家菜,菜肴都差不多,红烧肉、大虾、鸡块、海鱼、什锦肉丝、花椰菜等。春宴不上白酒,红酒、饮料、啤酒保证供应。客家菜量大、肉多、辅料少,一盘回锅鸡,尽是白生生、黄灿灿的肉,有时连一根葱花都难以找到。客家菜在当地非常流行,参加春宴的人,年年人流如织,越来越多。

苏里南春宴盛行打包。总统鲍特瑟出席广义堂春宴,对红烧肉赞不绝口,席终后,当着我的面,兴致勃勃地吩咐第一夫人将剩下的红烧肉带回家中。在东莞同乡会春宴上,我帮助苏里南前总统费内西安夫妇将烤鸭等4道没有吃完的菜打包带回家中。有意思的是,前第一夫人坚持自己提着这四个装满了剩菜的饭盒,笑着说:他们老两口不仅晚上不用做菜了,连第二天都吃不完。几乎所有剩菜,都由食客们打包带走,因为苏里南人认为,倒掉食物,不仅是对劳动成果的不尊重,是浪费,也是对神的不敬。

春宴中我发现的唯一一个“大吃大喝的典型”是苏里南公共工程部长阿布拉汉斯,只要他出现在盛宴上,就可以肯定地找到他一家子也在“大吃大喝”,各侨团和这位部长有一个“潜规则”,因部长一家非常爱吃客家菜,部长没有妻子,遇到春宴或其他华人大的饭局,如果请这位部长,就连带为其家人安排一桌。部长也乐得借此机会让家人饱饱口福。

“赶场”的政要名人

苏侨团办春宴并非只是为了“搓一顿”,而是借此宣传中国传统文化,抒发对祖籍国的怀念,推进中苏友好,增加侨团凝聚力,同时扩大侨团影响,拉近与主流社会的距离,密切与政要的关系,推动政府解决侨界关切的事项,改善华人华侨在苏的生存环境、安全环境与发展环境。这些年来,中苏友好关系稳步发展,中国和华人华侨在苏里南的影响力明显上升,苏里南华人事实上已成为政府、各种政治势力借重的力量,因此,不少政要名人乐于参加春节活动,借此向中国示好,增加对华人社团的影响力,特别是赢得华人选民的支持。

各侨团都在大年初一组织春宴,都希望请到苏里南总统、副总统、议长、部长、议员、市长,总之,官越大越好。可是,只有一个总统,一个副总统,一个议长,部长全部算上也只有17个,议员全部算上只有51位,到了这家吃午饭,就很难到另一家再吃午饭。因此,各侨团事实上有一个只做不说的隐性竞争,这就是看谁请的官大,谁就有面子。

参加广义堂的春节盛宴历年来是苏总统的首选。因为广义堂是世界上最老的侨团,创立于1880年,已存在135年了,又是世界上拥有公益机构最多的侨团,广义堂办了24小时联播的中文电视台、每天24版的《洵南日报》、全球示范中文学校、白莲花体育馆和敬老院,会员主要是来自于广东的侨民,他们来苏里南最早,实力最为雄厚,广东侨民中先后出了第二任总统兼总理陈亚先,出过7位政府部长,现任总统鲍特瑟夫人英格丽德原籍也是广东。因此,不仅总统夫妇每年肯定出席广义堂春宴,副总统、议长、外长、国防军司令等政要,也会联袂参加。

广义堂对苏里南总统、副总统和中国驻苏里南大使,在他们分别抵达广义堂时,会组织舞狮队表演,广义堂各位理事列队表示欢迎。鲍特瑟总统参加2013年广义堂春宴时,用中文向大家拜年,副总统阿梅拉里夫妇、公共工程部长、司法警察部长、自然资源部长、劳工部长等,还有各国驻苏大使同时参加,总数2300多人。

2009年,我陪时任苏里南总统费内西安和夫人“赶场”,一天参加了4场春宴,上午11点半,先到中华会馆,全场起立,高唱苏中两国国歌后,中华会馆会长张秋源、我和总统先后讲话,讲完话后,坐下来10分钟,象征性地吃点东西,一一干杯后,12点半马不停蹄地赶到广义堂,像在中华会馆一样,进行同样的议程。下午1点多,我们又风尘仆仆地赶往龙凤酒家,出席中侨福利会举行的春宴。会长周友仁年届80,从深圳来苏里南已60多年,曾任苏里南主要执政党民族党中央委员、费内西安总统的顾问,对中苏建交作出了贡献。因他和总统是几十年的老朋友,他女婿曾少猷是现任民族党中央委员和国会议员,于是,我们在中侨福利会不再赶场,而是慢慢享用客家菜。总统夫妇虽是年过70的老人,一天下来连番活动,竟无疲倦之感,且口味挺好。晚上8点,我又陪苏里南总统出席东莞同乡会在志明酒店举行的70桌春宴,这一次,我与张丰年会长、苏里南外长、财长陪总统轮桌敬酒,每桌半分钟左右,敬完一轮,将近花了一个小时。

苏里南总统有严重腿疾,有相当一段时间不能行走,西医就是治不好,这影响到他是否能履行国家元首的职责。“文革”期间担任过赤脚医生的张丰年会长,却治好了他的病。尽管如此,他毕竟患过腿疾、已过古稀之年,却在忙碌整整一天之后,仍坚持轮桌敬酒。春节这天对总统来说,绝对是最忙的一天,四场春宴,四次奏国歌起立,四次讲话,回答一个个记者提问,握成千上万次手(苏无安全人员挡驾),要干无数次杯。

那年大年初一,我比总统还多了一场活动,这就是东莞同乡会春节盛宴晚8点开始前,华侨商会晚7点在志明酒家对面的翡翠皇宫酒楼举行春宴,我先到那里发表春节祝辞,再赶到志明酒店陪总统。对我来说,2009年的春节,我串了五次场,讲了五次话,吃了五顿饭,但因要关照总统夫妇和不停地干杯,我几乎什么也没有吃下,回到家里后,还得来碗方便面。

“慈善”的春节活动

侨界过年,既祈求大吉大利,也体现大喜大乐,还凸显大慈大悲。中侨福利会春节文艺晚会正式演出开始前的一个传统节目是发压岁钱,会长周友仁邀我一起,给所有与会的少年儿童压岁钱,在场的约有百来位小朋友,依次排队领取红包,华人小孩、白人小孩、黑人小孩、混血人小孩,等等,互不认识,不需证件,人人有份。使我惊奇的是,一个小孩退回来一份,说给的时候多给了一份,两个红包夹在一起了。

春宴的过程也是回报当地社会,帮助弱势群体,彰显人类美德的过程。苏华人华侨欢度春节,不仅使有权有势、身体健康的人高兴,而且也使无权无势、身残智障的人也高兴,这点使我感慨不已。

在中侨福利会举行的春节联欢晚会上,孤儿、智障人和其他残疾人的代表被邀到现场,我原以为只是请他们来欣赏观看华人华侨演出的节目,想不到演出进行中,这些代表被请到舞台上,周友仁会长向几个孤儿或残疾人组织的代表当场捐出善款,弱势群体组织的这些代表一一讲话,表示要把这些善款用到什么地方。

在华侨商会春节盛宴上,郑国崇会长当场代表商会捐出善款5万苏元(相当于10万元人民币),当晚,约700人的盛宴开支是2.5万苏元,捐款数额是盛宴开支的2倍。几个弱势群体组织的代表当场表态要怎样使用好这些钱。有的表态要把这笔钱用来修缮孤儿院,有的表态要用来修缮农村学校。当来自于动物保护组织的代表表态要用这笔钱来保护好流浪狗时,台下霎时想起了笑声和鼓掌声。那一刻,我被拉美小国的这种普度众生的大爱精神所深深地感动。

广义堂敬老院中住着7位无儿无女的老人,敬老院负责照料他们。春宴前夕,我和迟玉基堂长等侨领一起给孤老们拜年,特意送上奶粉、蜜糖等营养品和其他生活用品。苏华人妇女会等侨团事先也送去了慰问品。华人孤老不孤,中华民族“老吾老以及人之老”的传统美德竟然在万里之外的苏里南得到发扬光大。

“空前”的使馆盛会

我每年都会在驻苏使馆举行春节招待会,每年规模都是200人,来的都是华人华侨,其他族裔的部长、议员从未出席过春节招待会,至于苏里南总统、副总统、议长、各主要政党领袖,更是从未出席过。但是,我在2月7日晚举行的2013年蛇年春节招待会,却改写了历史。

这天下午,总统府官员事先来使馆踩点,晚7点半,总统夫妇准时来到使馆,出席我举行的蛇年春节招待会,发表热情洋溢的长篇讲话并向中国人民拜年。鲍特瑟说,中国农历蛇年春节即将到来,他向苏里南全体华人华侨表达真挚的祝福,并愿这欢庆的喜悦传遍中国的大江南北。他请袁大使转达对中国国家主席、中国政府和中国人民最诚挚的问候和最衷心的感谢,并再次祝愿苏中两国在各领域的合作继续频结硕果,造福两国人民。

相对于历次使馆为当地华人华侨、中资企业举行的春节招待会,蛇年的春节招待会至少有五个突破:一是苏里南政要第一次出席,出席的有苏里南议长西蒙斯、外长拉金夫妇,还有自然资源部长、防长、司法警察部长、国防军司令和陆海空三军司令以及央行行长、首都市长;二是总统夫妇第一次参加;三是总统第一次在招待会上发表长篇讲话,向中国人民和当地华人华侨祝贺春节;四是费内西安前总统出席,这是自2010年新政府成立以来,朝野两位领袖、新老总统第一次参加同一个活动;五是2月7日晚,苏举行国家发展战略研讨会,由副总统主持,总统原定发表主旨演讲,苏方通知各部部长、各位议员、各有关政党领袖,各国驻苏大使和国际组织驻苏代表与会,我也接到了与会通知。由于春节招待会与苏国家发展战略研讨会同时举行,我们预计参加春节招待会的人数会有所减少。但是,想不到鲍特瑟总统决定取消在国家发展战略研讨会上的演讲,改为到使馆参加春节招待会,这史无前例。由于总统出席,导致春节招待会人数增加到300多人。总统夫妇和大批政要出席春节招待会,在当地侨界引起轰动,传为美谈。

“罕见”的总统承诺

2013年欢庆春节的活动使苏里南非法中国移民和其他华人华侨充满了希望,因为在广义堂春节盛宴上的讲话中,鲍特瑟总统在解决中国非法移民问题上,当着2000多赴宴人员作出了非常积极的公开表态。鲍特瑟总统表示,将积极考虑解决非法移民合法化问题,并责成司法部着手研究解决中国在苏新移民的居留和就业问题。鲍特瑟讲到这里,苏里南华人华侨社团联合总会会长兼广义堂堂长迟玉基带头鼓掌,全场欢声雷动。

2013年是华人定居苏里南160周年,使馆、侨界和苏里南内政部、司法警察部等联手,对非法中国移民进行统计摸底,计划推动苏政府对现有非法移民进行大赦,允许他们获得合法的居留资格,并帮助他们就业。侨界盼望鲍特瑟总统早日发布大赦令,如果实现,那将是苏里南开国37年来第一次对中国非法移民举行大赦。鲍特瑟在讲话中,明确承诺将通过必要的程序,允许中国这些非法移民获得合法的居留资格,并帮助他们就业。总统的承诺对华人社会无异于是天大的喜讯,华人华侨都认为蛇年的年没白拜,酒没白喝,春节没有白过。

(作者为外交学院党委书记兼常务副院长,中国前驻苏里南大使)

(2015.02.01-02.16 第03-04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