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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健:呼唤黄金时代的诗人

中华英才 作者:洪烛 2016-02-02 10:56

核心提示: 我对陆健的第一印象:这是谦和的兄长,又是很有韧劲的诗人。言谈举止间,他不狂,可他的狂劲儿全内敛在作品里。

在我眼中,陆健也是一位横穿三个时代的诗人。无论新时期诗歌的青铜时代,黑铁时代还是白银时代,作为“泛叙实”代表诗人的陆健都没有缺席。且一路过关斩将,战果累累,无愧为当代诗坛的一棵常青树。但愿这样的常青树越多越好,多得能组成一座树林,多得能组成一座大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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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夏与洪烛在广东梁园

有一个诗人在我眼中,和我认识的别的诗人都不一样。估计和那些我不认识的诗人也不一样。他就是他自己。他就是陆健。

我认识陆健很早。大约1989年秋天,我刚从武汉大学分配到中国文联出版社,尚在校对科锻炼,某个下午有人找我,自报家门:“我是陆健”。陆健在20世纪80年代的诗坛是响当当的名字,我们通过信,他当时在河南郑州《散文选刊》供职,还转载过我获全国写作大赛一等奖的散文《小梅你好》。陆健说来北京出差,听说我分到这儿了,就过来看看,我正面对一堆校样感觉挺无聊,有朋自远方来,又惊又喜,赶紧沏茶。

那个年代,编辑与作者的关系,诗人与诗人的关系,很有人情味,跟走亲访友似的,哪怕在此之前完全靠阅读作品而彼此留下印象,总盼着能有像江湖好汉一样抱拳相见的一天。对于两个人而言,绝对是“历史性的时刻”。所以我把跟陆健的第一次见面一记就是好多年。可不是嘛,这是整整20多年前的事情了。

20世纪90年代诗歌的预言家

我对陆健的第一印象:这是谦和的兄长,又是很有韧劲的诗人。言谈举止间,他不狂,可他的狂劲儿全内敛在作品里。我的直觉并没有欺骗我。我现在还是这么看陆健。诗简直已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身体的一部分,有什么可夸耀的?一个诗人所要做的,只不过是把这种“韧的战斗”(鲁迅所言)坚持下去罢了。让别人来夸自己吧。

今天,在这个诗人太像诗人的年代,我真想夸一夸陆健,这位让我敬重的诗歌兄长。我可是从他身上学到不少东西。他真正达到了“诗与人”的统一与和谐。

20世纪90年代初,我去旧鼓楼大街西绦胡同的中国新诗讲习所参加诗会,又见到陆健。真想不到,他离开了郑州的《散文选刊》,来闯荡北京,在新诗讲习所负责编辑《中外诗星》杂志。但我相信,他是因为诗歌而坚定地改变了生活轨道,这一步他走对了!跟陆健一样,因为何首巫创办的新诗讲习所而驻扎在西绦胡同的,还有祁人、商震、徐亢、雁西等人。至于像我这样经常去西绦胡同串门的,还有李犁、伍立杨、朵生春等一大批“漂在北京”的年轻诗人。西绦胡同成了最早的那一拨“诗歌北漂”的大本营。

当时陆健、商震编辑《中外诗星》,祁人编辑《中国诗人报》,这一报一刊,把天南海北的“找不到组织”而迷惘的诗人们团结了起来,为20世纪90年代初显得萧条的诗歌增添了一丝暖意。

也就是那段时间,在西绦胡同的地下室里,陆健和祁人挑头策划了“泛叙实诗派”,大旗举起,我、王明韵、田原、呢喃、阎安等人纷纷响应。陆健把这个诗人群体命名为“泛叙实”,体现出他的远见卓识:告别了80年代的浪漫天真,中国诗歌也和时代一样面临转型,虽然方向不明,但抒情的方式注定会改变,极有可能以叙事和叙述的策略来避免凌空蹈虚的巨大惯性……

在这个意义上,陆健堪称20世纪90年代诗歌的预言家。

让生活弥漫诗意  让诗意成为生活

子午写过一篇《泛叙实诗派及其新的叙事话语方式》:泛叙实诗派形成于20世纪90年代初。当时,有一批来自不同省份的文学青年陆续来京寻梦,并较集中地汇聚在北京旧鼓楼大街附近的西绦胡同13号西门。因为这里有一个以文怀沙、艾青、邹荻帆、张志民、牛汉等老诗人所热心扶持的中国新诗讲习所。这里便成了这些诗歌北漂们的一个主要活动场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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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3月参加中国诗歌万里行走进香港活动

此外,诗歌的语境则出现了两个历史性的变化:一是叙事话语的普化;一是反讽意识和喜剧精神的介入。正是在这样一种特定的文化背景及诗歌的历史语境之下,祁人、陆健、子午三人经反复磋商,决定以《中外诗星》、《中国诗人报》为依托,发起成立一个名为泛叙实的诗歌团体。代表诗人主要有祁人、陆健、子午、王明韵、田原、洪烛等。他们有意识地在《中外诗星》、《中国诗人报》和后来的《中国诗坛》等诗歌报刊,持续地编发一批以写实为基调,并适度地吸收西方现代诗歌的某些艺术技巧,而凸显其本土性、民族性和汉语性特点的诗歌作品。这一以20世纪五六十年代出生的青年诗人为主体的诗歌族群,由于在诗歌理想、人生态度和某些生活方式上的相近,进而体现在诗歌的语言风格、艺术倾向及审美立场上渐趋一致,便自然而然地形成了这个被不少诗界权威和老诗人所看好的泛叙实诗派。

子午尤其评价了陆健,“陆健肇始于《34份礼物》的纪实性诗歌四重奏(指《34份礼物》、《非典时期的了了特特博士》、《枫叶上的比尔》和《田楼,田楼》等四部诗集),则是在两个世纪之交以来中国诗坛的一个独特现象和收获。他的诗歌写作大约涵盖了集约式写作、主题诗集、纪实性等范畴。陆健在诗中不但对题材进行了几近超越极限的开拓,而且在对人物行为和故事细节的关注、与表现对象互动的可能性方面获得了非凡的成功。陆健的奇妙之处是:取消诗与生活的距离,让它们靠近,更靠近;让生活弥漫诗意,让诗意成为生活。”

对于“泛叙实诗派”,陆健不仅进行理论建设,还身体力行,以自己的作品来实践。那是陆健诗歌创作的变法期,他创作并出版了《名城与门》等好几部诗集。

这些年我多次搬家,许多藏书都忍痛抛弃了,惟独陆健的《名城与门》,一直在枕边伴随。尤其那一大组写历史文化名人的诗篇,虚实相间,非常有气势。我每每翻阅,就能汲取来自遥远时空的激情。如果说“泛叙实诗派”早期有什么代表作,那就是陆健的诗集《名城与门》和祁人的诗集《命运之门》。这两扇“门”是他们献给北京这座多城门的古城的礼物。

至于我,说起来不好意思,还没摸到门呢。还在荒郊野外荷戟独彷徨呢。正为是否改写散文而犹豫。其实,我是以散文的形式来续写自己的诗,来继续“泛叙实”。因为,那是一个“泛叙实”的时代(陆健定位得非常准),“纯诗”、“纯文学”,都散发出遗老遗少的气息。而新的文学品质、新的文学风格正在韬光养晦中悄然生长……

将“泛叙实”进行到底

记不清西绦胡同的新诗讲习所什么时候消失的。我只知道,后来,祁人去中国诗歌学会了,商震去《人民文学》了,而陆健,也去北京广播学院(现在的中国传媒大学)当教师了。他原本就在“北广”读的大学(和叶延滨是同学),算是重返母校。

我还知道,陆健的诗歌创作一直没有中断,他对“泛叙实”的理论探索也没有中断。新世纪之初,一部积累他从青年到中年优秀作品的《陆健诗选》,由中国文联出版社隆重推出,我担任责编。这部诗集获得了鲁迅文学奖入围奖。

新世纪以来,是陆健诗歌的第二个变法期。他创作了《田楼,田楼》等好几部长诗,在《中国作家》等刊物发表,又出版了一系列主题创作的长诗或大型组诗,结集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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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7月获《诗刊》首届刘伯温诗歌奖,颁奖现场

如果说短诗是一颗百步穿杨的子弹,组诗是集束手榴弹,主题诗集则相当于巡航导弹,有更远的射程和更大的爆破力。陆健为新时期以来的中国诗歌,贡献了几件重武器。主题诗集的产生及盛行,与陆健较早地提倡不无关系。陆健又以主题诗集的方式,拓宽了“泛叙实”的创作道路与传播途径。将近20年了呀,每每捧读陆健不断推出的新作,我都对他执著的精神无比敬佩:他是要把“泛叙实”进行到底!

2005年,我和陆健一起参加祁人组织的中国诗歌万里行走进新疆南疆活动。从北京到乌鲁木齐,又从乌鲁木齐到库尔勒、轮台、库车、阿图什、阿克苏、喀什……我与这位谦和的兄长结伴旅行,有更多的机会谈论诗歌,谈论“泛叙实”和主题诗集。想到陆健近年来推出的一系列主题诗集,觉得自己也该写点大作品了。回京后就写了由400首短诗组成,长达8000行的长诗(或称大型组诗)《西域》。长诗完工后,我给陆健发了电子邮件,他还真在电脑上全部阅读了。

从陆健兄这儿学到主题诗集这一招,《我的西域》也以主题诗集的形式,在中国青年出版社出版了。我给陆健打电话,想送他一本书,他很快就约好取书的时间。地点就在我单位楼下。他刚去别处办完事,路过我处,原本想在楼下取完书就走的,可我俩却站在街边聊了近一个钟头。聊什么呢?还不是聊诗嘛。除了诗,还有什么能让我们忘掉时间?身边车来车往、人来人往,并不影响我们的谈兴。

我恍然想起,整整20多年前,就在这栋楼里,我和陆健第一次见面,也是这么谈诗的。20多年了,时代变了,社会行情变了,我们的话题还是没变。说明我没变,他也没变。我们对诗的热爱没变。这种热爱能让时间失效,能让诗人的心灵不老。不容易啊。

当代诗坛的一棵常青树

20多年后,不知这栋楼是否还在,这条大街是否还保持今天的模样?陆健兄,再过20多年,我们还会约在这老地方,热情洋溢地谈诗吗?但愿20多年后、40多年后,我没变,你没变,见面的话题还是没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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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5年在艾青家中拜访

新时期30年,中国的现代诗艰难而倔强地进化着。上世纪80年代就像旧石器时代,90年代就像新石器时代,进入新世纪,终于迎来了自己的青铜时代。这是我个人对近30年中国现代诗的历史所打的比喻。当然,也可以换一种更为乐观点的说法:80年代是青铜时代,90年代是黑铁时代,现在是白银时代。黄金时代尚未到来。它会到来吗?我们还要等多久?其实,诗人们不应当指望它更快地到来,而应该向它更快地走去。诗歌史的加速要靠诗人们的提速来完成。那天和陆健谈诗,我说到了这点。

在我眼中,陆健也是一位横穿三个时代的诗人。无论新时期诗歌的青铜时代,黑铁时代还是白银时代,作为“泛叙实”代表诗人的陆健都没有缺席,而且一路过关斩将,战果累累。他跟这个年代的所有诗人一起,呼唤着中国现代诗的黄金时代,相信我们能在有生之年亲眼目睹黄金时代的降临,那是多少代诗人的光荣与梦想啊。我们并不是想成为含金量最高的诗人,而是渴望写出含金量最高的现代诗。

这鱼贯而出的“三个时代”衍生的,是中国诗坛的“四世同堂”局面。老、中、青、少四代诗人共同促进着诗歌的繁华。“老”指生于50年代以前的,“中”指50后、60后,“青”指70后、80后,“少”指90后。新诗风格的丰富性,也因现实主义、浪漫主义、现代主义和后现代的共荣共存及融会贯通而创历史新高。陆健作为中年诗人,既从牛汉、郑敏等老诗人那儿继承了传统,又从年轻一代的锐意创新中获得一定推动力,他在每个时代都未放弃对自身的超越,因而一直保持着创作上的青春和对探索的激情。

诗歌后浪推前浪的几个高潮之后,能在潮涨潮落中站住脚的,才是最有定力的诗人。而他们经历了各种新浪潮冲击,有望成为熔传统与现代于一炉的集大成者。

若干年后,不管诗歌的黄金时代是否会到来,陆健还是会写诗的,还是会把“泛叙实”的道路拓展下去。陆健给我的印象,是他离了诗歌就没法活。这话说得有点重了。也许他自己不承认。但我坚信,陆健不可能离开诗歌的。正如我也同样地坚信自己。

若干年后,若干年后的若干年后,陆健仍然是诗坛的一棵常青树。但愿这样的常青树越多越好,多得能组成一座树林,多得能组成一座大森林。陆健兄,但愿到那时候,我仍然能有幸与你并肩站在一起。

陆健

秦人之后,1956年出生于河北沧州。1978年考入北京广播学院,曾在中央人民广播电台、河南省文联工作,现任中国传媒大学教授,硕士研究生导师。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殷商文化学会会员,中国作家书画院学术委员会委员。1982年开始发表诗歌作品,出版诗集17部,文学批评文字3部,书法集2部。作品入选《中华诗歌百年精华》等多种选本,少数篇什被译为法、英、日文。获多种文学奖。参与过电视专题片、电视栏目、电视晚会、电视广告、电视剧的策划创作。书法作品与相关文章见诸《人民日报》、《光明日报》、《中国文化报》、《中国艺术报》、《文艺报》、《书法报》、《羲之书画报》、《澳洲新报》、《中国书法》、《读者》、《中华儿女》报刊等,有被国内及美国、加拿大、日本、韩国、澳大利亚、英国知名人士收藏,被中国文字博物馆、青海省博物馆、山东省博物馆、湖北省博物馆、青岛市博物馆等收藏。

(2016.01.16 第02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