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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立新:年至花甲 不改初衷

中华英才 作者:王颖卿 2017-09-19 12:52

核心提示: 杨立新已演戏演了42年,但怎么还能让自己更好,是横亘在他心里的永恒命题。“不停地一再审视自己”是他的功课。“演员在台上永远有两个自我,一个是作为演员的自我,一个是被自己创作的那个人物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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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戏台》精彩演出剧照  高尚摄

2017年8月1日,是北京人民艺术剧院著名演员杨立新的60岁生日。时光匆匆,在当今不分年龄、阶层的众多老中青观众依然把《我爱我家》列为最常重温的国产电视剧时,剧中那个既老实憨厚、又时不常冒几句冷幽默的中青年贾志国,现实中已步入花甲之龄。不过,时间对杨立新还是很眷顾。今日的他,不仅在外貌上没有什么明显变化,依旧是雄姿勃发、年富力强的样子;而且在进入演艺创作行业42年之后,依然对事业葆有激情与创造力,甚至还将这种精神传承给同为演员的儿子杨玏。

《戏台》  近年的话剧代表作

“一气呵成,一幕到底,一台好戏,一言难尽。”这是话剧《戏台》从2015年首演至2016年底在全国多座城市巡演结束、演出场次已逾百场之后,观众感言中令人难忘的一句。而作为《戏台》主演的杨立新,也豪迈又深情地表示:“《戏台》中大嗓儿这个人物,我要演十年!”

从1975年考入北京人民艺术剧院学员班,住在剧院四楼,每天跟着老演员们一道生活、学习、排戏开始,杨立新对话剧舞台的感情就已种下。随着时间推移,即使经历了一波又一波影视行业的资本发展大潮,杨立新对舞台、对戏剧的执著、热爱与虔诚从未改变。

“因为我在舞台上更游刃有余,如果再私心一点说,话剧上我可以作主,因为到了台上,演员为王。而电视剧电影不见得,你演得挺过瘾,但一看没剩俩镜头。所以我这么多年钟情舞台,这可能是原因之一。第二个原因,话剧舞台观众的反馈是直接的,演得好不好,马上就能感觉到,由于自己演得好,更能够享受这种交流的快感,另外搭上我命比较好,赶上的话剧作品,都比较优秀和精彩,也由于身在人艺,我是不会离开话剧舞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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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作为国家大剧院第五剧场——“北京喜剧院”的开幕大戏,《戏台》一众主创共同亮相首演前的新闻发布会,讲述各自的创作心得 高尚摄

杨立新说这些话时之所以信心十足,跟他近年的话剧代表作《戏台》不无关系。这部由国家大剧院出品、毓钺编剧、陈佩斯导演并与杨立新联袂主演的话剧,从2015年首次亮相于北京的演出舞台、第一轮即连演14场开始,即成为口碑与市场皆得之作、话剧舞台的现象级作品。2016年,随着公演的持续火爆,《戏台》接到全国各地多家剧院的热情邀请,在选择与安排之后,开启了南京、郑州、宁波、温州、深圳、惠州、重庆、上海、广州、天津等城市的巡演之旅,且所到之处,有口皆碑。其中特别是天津场,因演出场所电力故障,演出推迟了长达110分钟,而千余名热情的天津观众竟耐心等候到开场,“这就是《戏台》的魅力。”

《戏台》讲述的是民国军阀混战时期,某个剧院的后台在一晚上发生的充满了误会与巧合的故事。

在广州场演出结束后,有青年戏剧评论者认为,《戏台》是近年国内原创剧目中,难得成功的“三一律”杰作。所谓三一律,是西方戏剧结构的重要理论之一。此律规定剧本必须遵守时间、地点和情节的一致,即要求一出戏所叙述的故事发生在一天(一昼夜)之内,地点在一个场景,情节服从于一个主题。比如曹禺先生著名的《雷雨》,就是将千头万绪、错综复杂的人物关系和故事,在一个雷雨之夜集中引爆。但是,这种戏虽然能让观众看得过瘾,对创作者来讲却犹如带着镣铐的舞蹈,难度极大。因此,从现场观众的反应及越演越一票难求的热况,结构紧凑、情节流畅、人物众多却主次分明的《戏台》,堪称一篇标准的三一律佳作。

当初《戏台》北京首演时,陈佩斯在接受采访中曾说,这部戏不是写出来的,而是和毓钺、杨立新等人一块儿聊出来的。“陈佩斯有喝下午茶的习惯,这事乍一听有点像英国、香港的情调,挺洋,但实际上特土,就是黄瓜、大葱蘸酱。”说起《戏台》的初创往事,杨立新忍不住打趣起好搭档陈佩斯。这两位从电视剧《好大一个家》之后的这第二次合作,堪称珠联璧合的投缘、默契。

据说,聊透了之后,毓钺把写好的剧本交给了陈佩斯,按陈佩斯的话讲:“包子铺伙计大嗓儿这个角色本来是毓钺给我写的。后来有一次请杨立新吃饭,他看完剧本,当时就激动了,拍着桌子说,‘这个角色非我莫属啊’。关键是他后来偷偷把这顿饭的账给结了,他都请客了,大嗓儿这个角色只好让给他了。”虽然陈佩斯调侃自己一顿饭下来就变成了“配角”,但也正色表示:“这个戏我们每个人都没法独立完成,但大家凑在一起,就变成了契合”,继而又说,大嗓儿这个人物需要会唱京剧、评剧,而他并不会传统戏曲,“所以杨立新是最理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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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夏天,杨立新与陈佩斯一起,为北京喜剧院挂牌 高尚摄

“我演的这个送包子的伙计,是一个痴迷戏曲的票友,这跟我本人非常有重合度。”杨立新自小在北京南城长大,看过很多戏曲演出。“那时候南口有一个北京青年河北梆子剧团的剧场叫华北剧院,我在那儿看河北梆子、看京剧;还到北京工人俱乐部去看《沙家浜》,也到报国寺附近的人民剧场去看戏。”他不仅常常在影视作品中亮一嗓儿,而且也经常在主演的话剧中展示自己的戏曲底蕴。早年,他曾在话剧《天下第一楼》里饰演一个“高级票友”,老演员韩善续都对他的表演赞赏有加。“那个戏里的那个角色要用小嗓起调,每演到这儿的时候,观众总是先一愣,以为是在放录音,等到发现不是录音,全场就会热烈鼓掌。”说起这些,杨立新难掩得意。就像他认为《戏台》中的大嗓儿非他莫属,放言要连演十年一样,豪迈热烈。

“大嗓儿这个超级戏迷,正巧在这么一个军阀混战的时期遇见一个大变故,莫名其妙地就被推到舞台上唱《霸王别姬》去了。而且编剧还写道,他京剧唱到半截儿拐成了评剧,可并没有告诉你哪句拐,也没告诉你怎么拐。我是在北京长大的北京人,评剧我熟,京剧我也熟,这就好办了,创作的空间就大了。这么着好听不好听,那么着好看不好看,试试这儿好玩不好玩,试试那儿可笑不可笑……如果说连京剧和评剧为何物都不知道,这事就麻烦大了。”

陈佩斯也承认,由于杨立新深谙戏曲的门道,在当初的排练中给创作提出了很多好主意。“戏里有结合古典戏曲的音乐元素,我自己对传统戏不懂,他的建议在现场做出来特别妥帖,和话剧的结合特别完美。一点点的胡琴、锣鼓经,让戏的成色一下子就不一样了。我坐在底下欣赏排练时,也是如痴如醉、摇头晃脑。我们的遗传基因里有很多东西是在过去的戏剧文明里成长起来的,所以大家一听就喜欢,这是有深层道理的。”

但即使这么有积淀,杨立新对自己的创作依旧苛刻严谨。“这个人物要有一口河北乐亭口音,这也是这部戏的喜剧色彩中重要的一笔。但我对这个没把握,所以要从头学起。”他特意找了河北的朋友帮忙通念剧本,然后跟着录音一句一句学习发音,最终的结果不负他的苦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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挑起北京人艺的代表作之一、《雷雨》的导演之责后,不论赞誉还是争议,杨立新始终敢于面对担当

2016年底,由现代戏剧谷创立的、有中国的“托尼奖”之誉的壹戏剧大赏隆重举办,杨立新凭借口碑、票房双丰收的话剧《戏台》,获得了壹戏剧大赏2016年度最佳男演员奖。作为华语地区首个商业戏剧奖项,壹戏剧大赏的评奖范围涵盖话剧、音乐剧、时尚戏曲等各类作品及编剧、导演、制作人、演员等专业戏剧人才,通过剧评人、专家、艺委会的层层评选,在全国进行公演的剧目中,评选出最具影响力的、代表中国戏剧成就的作品和人物。获奖结果公布后,很多网友在活动网络页面上纷纷给杨立新留言:实至名归。而其中甚至有《戏台》剧组的工作人员留言祝贺,并感动地讲述杨立新“戏比天大”的敬业精神。

原来,在2016年《戏台》的巡演后期,杨立新腰部旧伤复发。因此在演出开始之前,只能一直趴着。“一化完妆就需要通过按摩来缓解疼痛。”可即使是趴着,他也不忘和陈佩斯对戏,甚至“吵吵架”。但一到上场时,他就能“噌”地站起来,上台……下场后,又继续“趴着”。此条留言让很多网友感动得含泪,纷纷希望“这个时代给坚持‘戏比天大’的艺术家更多关注。”

今年,杨立新的儿子杨玏在写给父亲的一封信中,也曾对这件事表达过感触:老杨的腰部有习惯性小关节错位,发病时上下半身脱离,甭说走两步,站起来都费劲。多少次他在演出期间犯病,院里人忙前忙后找大夫“急救”,可老杨没有一次在舞台上露过怯。去年他和陈佩斯老师的《戏台》巡演,朋友给我发来图片,原来是老杨的腰伤又犯了。看着年过半百的“小老头儿”穿着戏服带着妆,可怜兮兮地趴在台侧(腰伤的人往往躺不下,趴着有利于错位的腰椎关节回位)……不,准确地说是我看着心疼,老杨的面容上没有丝毫痛相,他还是那副炯炯有神的样子,死命盯着舞台上发生的一切,就像一个短跑运动员只待着发令枪响。那当下,老杨虽然趴着,可我在仰视他。

“戏痴”  坚持以现实为基,不改热爱初心

至今年,杨立新已演戏演了42年,但怎么还能让自己更好,是横亘在他心里的永恒命题。“不停地一再审视自己”是他的功课。“演员在台上永远有两个自我,一个是作为演员的自我,一个是被自己创作的那个人物的自我。但除此之外,我觉得还应该有一个自我,是跳出自己和人物之外的,站在一定的距离外面,一直看着那两个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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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个人代表作之一的《天下第一楼》里,杨立新已从主演转换角色为导演,“我们也到了培养新人的时候了,这就是人艺的‘家风’ ”

此前,由杨立新执导并主演的北京人艺保留剧目《雷雨》,曾掀起一阵观众笑场的舆论风波。当时杨立新的反应不乏激动。如今时过,他对此的说法也早已语调平静,但语言中的筋骨依旧挺直、坚笃。“当时最大的批评是过时之类,也有很多人来问我对戏剧表现的新方式、新手段的看法,认为我是传统、甚至守旧的代表。但我在剧院跟林兆华一块儿也排了不少戏了,林兆华在大的形式上的很多探索,被认为是先锋的。而他这种探索之所以被观众接受,是因为其中有林连昆、谭宗尧、濮存昕、梁冠华他们坚实的现实主义表演做基础,如果没有坚实的现实主义的表演这个大形式,话剧是没法看的。”

如今,中西各式戏剧已纷纷登上国内的舞台,很多并不基于现实主义的表演也开始日益常见,有些也受到了一些观众的认可和追捧。对此,杨立新的态度清晰而坚定。“非现实主义的表演是什么?舞蹈、音乐、概念、气氛?那表演的人演什么呢?”他笃定地表示,戏剧是人的行为、是矛盾的构成、是一个群体。“我们演一个没有那么强烈的故事情节的戏还好办,但是你只会演没有故事情节的戏,再让你演一个有故事情节的戏你还会吗?所以现实主义的表现是基础,把这个东西掌握住了,你可以尝试各种方法。手里有它,演员就是扎实的、有定力的、心里有谱的、在台上是瓷实的。虽然现在已经不兴谈表演理论了,但我认为,表演是有真正的准确性可言的。如果演得不对,观众是看得出来的。演得不对,不用别人说,自己就会别扭。”随后,他解释自己的判断方法。“我过去有一个习惯,看剧院的戏,先到艺术处把剧本拿来,看完了剧本我再看戏,那样你就会发现这演员演得怎么不对了。因为无论是什么作品,首先,你演的必须是剧本的内容。”说到这儿,他说有一个特别有意思的现象,“有很多特别有经验的演员,他演得不对,但是生龙活虎,活灵活现,精彩非凡,都能让你忘了他演得不对了。但回到剧本,就会发现问题:人物不对,行为不对,目的不对,他演跑了。剧本是一剧之本,表达不出剧本的主旨和人物,即使再精彩,我认为也是错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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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时间允许,儿子杨玏往往会跟在老爸身边“偷师”,实际更多的是照料“老杨” 高尚摄

杨立新交友广阔,但大家对他的看法有一点特别一致:“戏痴”。儿子杨玏曾“爆料”说:老杨手机通讯录赫然存着数千人的联系方式,不忙的时候,他很喜欢和朋友们聚会,我从小到大跟着他“蹭”了不少饭局。饭桌上,当大家把酒言欢倾吐生活琐事的时候,老杨通常都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没有只言片语。但是当话题一触碰到“戏”,用我朋友的话说,我爸就“一键启动、点火发射,不可收拾。”

2013年,李龙云先生的名作《小井胡同》复排,杨立新任导演,杨玏放下了手头的一切工作去向父亲偷师。在历时三个月的排练期间,杨玏眼中的老爸全程打满鸡血:带演员进胡同考察生活、围读剧本、上历史课、下地排练、走位、说词……可谓对演员们的一举手一抬足,舞美的一张桌子一个茶碗,都倾尽心力。“即便累了一整天,在我们俩回家的路上,他也是刹不住车,还跟我眉飞色舞地说这说那,直到说着说着没音儿了的时候,我一瞟,嗯,终于睡着了。”

(2017.09.01 第1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