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旺

首页 >其他 >名人天下 > 正文

陈建功:立业在京城

中华英才 作者:徐忠友 2017-09-19 13:20

核心提示: 专访全国政协常委、中国作协副主席陈建功。

653094
在第三届郁达夫小说奖颁奖典礼上致辞

2017年5月9日上午,在浙江省台州市图书馆的报告厅里,正在举行《叶文玲文集》首发仪式暨作品研讨会。在一阵热烈的掌声中,坐在报告厅第一排中间的全国政协常委、中国作协副主席陈建功,作为重要嘉宾走上主席台,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并代表中国作协祝浙江省作协名誉主席、著名作家叶文玲《文集》首发仪式暨作品研讨会圆满成功。陈建功在致辞中谈到他与叶文玲一样,原先是工矿的职工,走的是一条不平坦的文学创作之路。经过了长期的辛勤耕耘,才在京城建功立业。

从广西北海漂到首都北京

陈建功是新中国的同年龄人。1949年11月出生在广西壮族自治区北海市珠海路上的一个教师之家。他的祖父曾是北海商会的会长,当年曾是抵制日货的积极参与者。有一天珠海路上“丸一药房”的日本老板被杀,他的祖父便被日本人记恨,随后登陆北海的日寇便将他祖父公司经销的绸布扔到海滩上放火烧毁。他的父亲远在北京任教,儿时的他跟祖母生活在老家,按现在的说法就是“留守儿童”。

1957年陈建功8岁,已到了上学的年龄。在北京当教师的父亲急忙回了一趟家,将儿子等家人从广西北海带到首都北京,他当时算是年龄较小的“北漂一族”。

新中国成立后,国民经济很薄弱,又加上搞了一个个运动,老百姓的生活并不富裕。虽然陈建功的父母都是教师,但当时他家的经济条件并不算宽裕,经常吃不饱,穿的也较差,他身上穿的裤子是由母亲用布片一截一截拼接起来的“百衲衣”,用如今的说法是“活脱脱的最炫民族风”,而在当时他读书的高干子弟集中的学校里,倒成了一道并不亮丽的风景。

相比较而言,当时班上有些高干子弟的生活条件可要优越得多,其中有一位穿羊皮大衣的女生,身上那份“雍容华贵”让陈建功“不敢直视”。他想到自己母亲穿的旧皮袄,就是在来京前用无数块碎皮子拼接而成的。每到冬天,母亲便小心翼翼地在碎皮子间穿针走线……他把这份心酸写进日记里,不料却被母亲看到,当即教导他“你又何必想着跟人家攀比呢?学会把读书、学习、思考、创造变成生活的一部分,这比什么都充实”。

听母一席话,胜读十年书。母亲严肃认真的教诲,打开了陈建功的勤学之门,并为他日后留下一个好的习惯。就这样,他从十来岁时开始,他便如饥似渴地阅读《唐诗三百首》《西游记》《红楼梦》《水浒》《三国演义》《母亲》等中外名著,并写出了当时中考考区备受赞誉的具有独创性的书信体作文。在中学时代,他就写出了一些习作,在报刊上发表,这为他日后走上文学创作的道路,可以说开了个好头。因此,从上中学开始,陈建功的一颗心完全沉浸在写作和读书中,并做起了“作家梦”。

矿工生涯孕育“工人作家”梦

按照正常的人生经历,读完中学后的下一个目标就是考大学。然而,席卷全国的“文革”,一下就把社会秩序搞乱了,大学停课暂不招生,学生大多外出串联“闹革命”去了。

1968年8月,陈建功从中国人民大学附属中学毕业,18岁的他就被分配到北京矿务局区木城涧煤矿当采煤工人。照一般来说,当时能分配个工作已不错了,但民间有句老话,称采煤工人的工作状态是“已埋未死”,就是说人已经埋在墓穴里啦,只不过没死而已。现实中虽没有民间老话说得那么可怕,但采煤工确实是既危险又劳累的职业:诸如遇到矿井塌方、透水和瓦斯爆炸,都有可能会要了矿工的命。

653093
参加政协十届一次会议文学艺术界讨论会上,建议国家应设置重点文艺创作扶持基金

平时矿工们在井下采煤,空气闷热,尘土飞扬,汗水湿衣,满脸污黑,衣服脏旧。在那抡锤打眼、开山凿洞的艰苦岁月里,陈建功没有消极,而是以乐观的态度积极地做好本职工作。他觉得只要为国家和民众采煤,哪怕是再危险与艰苦的工作,也是需要人去干的。全国有那么多的工人在挖煤,我为什么就不可以挖煤,这是国家和人民的需要,我就要努力去干,争取为国家多产“乌金”。因此,当一车车的煤从矿井里运出来,他心中便有一种收获的喜悦。

每天下班以后,陈建功并没有放弃心中的梦想,他不顾白天工作的劳累,凭借宿舍里的一盏自制床头灯,坚持读书、创作,将灵感注入笔尖,在方格纸上描绘出来。就这样,他在煤矿当了10年的采煤工,也在业余时间自学和创作了10年,他在工作、生活中的一些积累,也成了他创作的素材。1973年陈建功就正式开始发表文学作品了。受当时的文艺思想影响,他决心要走胡万春、费礼文的道路,扎根矿山当一名“工人作家”。

28岁时才开始“读”北京

1977年下半年,经一些教育界人士的建议,在邓小平同志的主政下,我国不再推荐工农兵上大学,而是恢复了停止多年的高考,择优录取考生。

这年11月的一个清晨,陈建功与20多位煤矿的工友一起蹿上那辆大卡车。那个清晨凄清而苍白,空气干冷干冷,矿区的汽笛声在迷蒙的晨光中飘荡。以往这个时候,他们正身穿沾满煤屑粉尘的“窑衣”,头顶安全帽,戴着矿灯,灰头“鼠脸”地等在井口,等着朝开往井下工作面的矿车上蹿呢。而今天,汽笛声响起来时,他们却等在另一个路口了。大卡车如约来到,车后尘土蔽日遮天,他们拿出蹿矿车的身手,像猴子一样蜂拥而上,继续驾着尘土往大约10公里外的考场——色树坟中学狂奔。

这个清晨对陈建功等许多人来说,当然是了不得的——被“文革”耽误了10年的他们重新走入了考场,使一代人得以圆了大学之梦。然而在陈建功的感觉里,那一天其实是如此普通,普通到连他都已经忘记具体的日期。当然也有人对这一天是期盼已久的。比如他富有智慧的母亲,早在几个月前就把儿子从矿区召回了北京的家中,告诉他教育部发出了恢复高考的通知。她随即递给儿子几本早已准备好的复习材料,让他回到矿上认真准备应考,真可谓有先见之明。

几个月后,陈建功和同矿的好朋友黄博文一起在矿区的井口带领着三个老女工筛沙子的时候,有人跑来让他俩到矿上的人事部领取“录取通知书”——他被北大中文系录取,黄博文被北师大物理系录取。整个煤矿都轰动了,但在山脚下带着3位老女工筛着沙子的陈建功经受了太多酸甜苦辣的体验,似乎没有表现出过分的惊喜,但他内心还是非常渴望到大学深造的。几天后,他便到北京大学报到了。

陈建功在他的《北京滋味》一文中写道:“我是到28岁时才开始‘读’北京的,因为那一年我上了北大,听了第一次讲座,由侯仁之教授主讲。此前我已经在北京生活了21年,听了侯教授的讲座,我才知道,前21年基本白活。因为北京太有意思了,而我,却只是在北京‘活着’而已。讲座结束后的次日,我流连于北大勺园,想到这里曾是明代著名书法家米万钟的府第,又想到侯教授的老师洪煨莲。到了星期日,我跑到永定河畔,感受这几近枯竭的河水当年是如何孕育出一个聚居点,成为了都市最原始的胚胎。我又跑到莲花池,因为记得侯教授说过,莲花池之水滋养了蓟城,由此而金中都兴,北京城即由此发展起来。坦率地说,只凭一次历史地理学讲座听来的知识,我哪里看得出什么名堂?北京,是要‘读’的,可以用历史地理的眼光去读,还可以用民俗学、政治学、建筑学、方言学、艺术史、文学史……北京有着无穷无尽的滋味。”

“京味”小说创作的领军人物

纵观中国新时期的文学现象,可见“京味”小说以其独特的叙事方式而自成流派。上一代“京味”小说流派的代表人物就是老舍先生,他的《茶馆》《骆驼祥子》《四世同堂》等作品,至今让人称颂。而儿时从广西北海漂到北京的陈建功,虽然不是土生土长的北京人,却能写出让“老北京”刮目相看的地道“京味”小说,也真不简单。。

653095
1981年夏,北京大学图书馆前。左起:叶君远、查建英、黄子平、陈建功、李彤

正是北京这无穷无尽的滋味,让陈建功成为一个“写北京味”或者说作品有浓郁北京风格的作家。1982年,他从北京大学中文系毕业后,便到北京市文联作专业作家,写了多篇有“北京味”的文学作品,并加入中国作家协会。

1995年4月,陈建功调到中国作家协会,担任书记处书记兼创研部主任。不久又先后兼任作家出版社社长、中国作协党组成员。从2001年11月起,他连续当选第六、七、八、九届中国作协副主席,同时兼任过中国作协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现代文学馆馆长等职。

几十年来,陈建功在报刊上发表了很多文学作品,并出版了小说集《迷乱的星空》《陈建功小说选》《丹凤眼》《前科》《找乐》等,部分作品还被译为捷克、韩、日、法、英文版本。陈建功回忆起写中篇小说《前科》时的一个细节——小说中老太太的儿子被抓后,寂寞忧伤的她唱着老北京民谣:“老大在州里当捕快,老二在县里当衙役,老三开的煎饼铺,老四卖的是烤白薯……”陈建功说,起初听到这首民谣时并没有太在意,待他接触到另外一些地方文化时,才品味出这首民谣所蕴含的那种“十全十美”的梦想,推及所写人物的处境,像是找到了一种可以挑战经典的细节,极大鼓舞了他的创作。

一分努力一分成功。在陈建功多年的辛勤耕耘下,他的短篇小说《丹凤眼》《飘逝的花头巾》分获全国优秀短篇小说奖及《北京文学》奖,《鬈毛》获《十月》文学奖,《太阳石》获《东方少年》中篇小说奖,《放生》获庆祝建国45周年中篇小说优秀奖,《皇城根》获庆祝建国45周年长篇小说佳作奖,特写《探访:大饭店W·C》获庆祝建国45周年报告文学佳作奖等。特别是根据他的中篇小说《找乐》改编的同名电影,分获1993年柏林电影节青年影评大奖、东京电影节金奖、西班牙圣塞巴蒂安电影节奖、法国南特电影节最佳故事片奖,几乎就是“获奖大满贯”了。

“亲民的作协副主席”

陈建功调到中国作协担任领导职务后,仍保持当年煤矿工人的本色,从来没有架子,所以被人誉为“亲民的作协副主席”。

653096
陈建功代表作

据原中国作协办公厅主任胡殷红撰文介绍:有个来自贫困农村的年轻保安员,平时酷爱文学,为仰慕这座文学的殿堂,“别有用心”应聘到中国作协机关当门卫。他早就多次拜读过陈建功的小说和散文,知道他就在中国作协机关大楼里上班后兴奋不已,把写好的两部长篇小说揣在怀里上岗,天天寻找机会想看看能把《丹凤眼》描写得那么漂亮,能把《鬈毛》写得那么生动的大作家。在他想象中,陈建功应是气宇轩昂、衣冠楚楚,几个月下来竟未寻找出想象中的陈建功。有一天这位保安实在不想拖了,“斗胆”问一位平日里出入总笑容可掬、嘘寒问暖的“老同志”:“我想找陈建功副主席,能告诉我他在哪个办公室吗?”陈建功嘻嘻地反问:“我不像吧?”保安明白后又惊又喜,红着脸当即取出习作向陈建功请教。陈建功便接收了这位保安的作品,细读几天后专门约这位保安到办公室,陈建功拿出他细细批注过的两部作品文本,就这位保安的创作谈了许多具体意见。从此,在作协机关工作的人们再也没见过这位保安了。后来才知道,陈建功把这位保安培养成一位名副其实的青年作家了。

有一年,《文艺报》请中国作协每位领导为报社写新年寄语,因报社约写“手写体”扫描后使用,陈建功的“手书‘新年寄语’”是:“我的手机号是1360×××××××,有事打电话。”不算名言,也不是警句,与官方语言更是差之千里,倒是言简意赅,只是难煞排版编辑。就因为如此,陈建功的手机号多年不换,在文学界他的手机号比任何人普及率都高,和大小作家都走得很近,凡事找他无不回复,赢得一个“平民领导”的称号。

从2003年3月开始,陈建功担任了第十届全国政协委员。5年后又连任第十一届全国政协委员。到2013年3月第十二届全国政协会议一次会议上,他又当选了全国政协常委。十多年来,他积极参政议政,撰写了许多提案,特别是他作为中国文字著作权协会会长,一直在推动教科书选文付酬办法出台。2013年下半年,国家版权局与国家发改委联合公布了《教科书法定许可使用作品支付报酬办法》,对教科书使用已发表作品支付报酬的问题做了明确规定。该办法自2013年12月1日起正式实施。该办法颁布后,在社会上引起了强烈反响。陈建功在繁荣文学创作,保护作家合法权益等方面,作出了实实在在的贡献。

(2017.09.01 第17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