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冬天里的一把火

初冬的风掠过泗阳大地，带着苏北平原特有的干冷，把三庄镇全民创业园宿众路两旁的杨树叶吹得哗哗作响。可一走进宿迁市中谷米业股份有限公司的院子，那股子热火劲儿便扑面而来——机器的轰鸣声震得人脚底板发麻，金灿灿的稻谷在传送带上流淌成一条不息的河。二十多个穿着工装的农民工正围着机器忙前忙后，而那个被大伙儿唤作“费老板”的人，正弯着腰和十几个粮食经纪人一起扛麻袋、装货车，灰白的头发上沾着几粒稻壳，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成一朵菊花。

他就是费从苗。一个从田埂上走来的农民，一个把稻米生意做得风生水起的创业者，一个至今仍喜欢和工人一起流汗的公司董事长。

“我自小在农村长大，因家境贫穷，小学毕业后就不念书了，帮父母下田干活，对土地有一种特殊的情感。”费从苗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声音里带着庄稼人特有的实在，“当年我们村的同龄人都外出打工挣钱，而我却选择留下来创业。取得了一点成绩，虽然说是靠自己的不懈努力，但还是要感谢党和国家对‘三农’出台的好政策。”

这话说得朴素，却像他加工的大米一样，颗粒饱满，不掺糠秕。

二、九百元起家的自行车青年

时间倒回一九八六年。那一年，费从苗二十三岁，瘦小个儿，浑身上下有的是力气，可口袋里掏不出几张票子。他不甘心守着几亩薄田过穷日子，咬咬牙从邻居家借来九百块钱——在那个年代，这可不是个小数目。他花五十元买了一辆旧自行车，车圈锈了，铃铛不响，可在他看来，那就是他闯世界的“战马”。

他骑着这辆旧车，走街串户收购当地土产金针菜。宿豫的大兴、丁嘴、仰化、关庙，泗阳的三庄、穿城、史集、南刘集……这些乡镇的集市上，都留下过他吆喝的声音。农户家里收来的金针菜，他拉回家简单加工，晒干后装进麻袋，绑在自行车后座上，然后——用他自己的话说——“像骆驼一样”骑车送到一百多公里外的安徽宿州。来回两天,去的时候驮着百十斤干货，回来的时候驮着满身疲惫。上坡时推着走，下坡时捏着闸不敢放快，夜里就在路边小店花几毛钱歇个脚。“每次都累得快要散架了”，他说这话时摆摆手，像是要把那些年的辛苦从记忆里赶走，“但为了脱贫致富，我都咬牙坚持了下来。”

一九八七年，费从苗结了婚。妻子在家养了几十头猪，他继续做金针菜生意。小两口一个主内一个主外，日子像芝麻开花——节节高。那时候的费从苗，大概没有想到，自己日后会成为一个现代化米业公司的掌舵人。他只知道，日子富了，得往前走。

三、从金针菜到大米——一个庄稼人的转身

进入新千年，金针菜的种植面积越来越少，费从苗敏锐地觉察到，这条路快到尽头了。他把目光投向了大米——那是苏北平原上最寻常也最养人的东西。二〇〇〇年初，他拿出家中积蓄十四万元，买下大兴镇上一家稻米加工厂。从此，稻谷的清香代替了金针菜的甜味，成为他事业的主调。

二〇〇四年，他又投入九万元，买下大兴镇上另一家稻米加工厂。二〇〇七年，再投入五十万元，租下泗阳县三庄粮管所的稻米加工厂和仓库。这一连串“组合拳”打下来，年加工稻米两万吨左右，每年纯收入几十万元。费从苗的名字，渐渐成了宿泗交界处几个乡镇稻米加工行业的一块招牌。

可费从苗不是那种小富即安的人。他像一棵树，根扎得越深，越要往上长。

四、搁置的土地与重新响起的机器声

二〇一三年，在江苏省泗阳县三庄镇政府的支持帮助下，费从苗拿下二十多亩地，准备建稻米加工基地。可由于种种原因，这片土地一搁就是好几年。地里长出了荒草，费从苗的心里也长出了荒草。

转机出现在二〇一七年三月。泗阳县老科协领导伸出了援手。在三庄镇政府会议室里，一场“搭建平台做好优质稻米、小麦的生产、收购、加工一条龙服务体系建设”的专题会议开得热气腾腾。会上，费从苗被增补为家庭农场分会副会长，负责优质稻米基地建设和加工生产。那一刻，费从苗觉得自己这棵“苗”，终于等来了春风。

二〇一八年九月二十八日。这个日子费从苗记得比自己的生日还清楚。投资一千万元、日生产三百吨的优质米生产线在三庄镇正式投产。前来祝贺的省内外客商和县内外家庭农场主二百多人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宿迁市老科协等领导为开业揭牌。鞭炮声炸响的时候，费从苗站在人群里，眼角有些湿。他想起了那辆旧自行车，想起了宿州路上的两天两夜，想起了那些咬牙坚持的日子。

五、稻香里的品牌与良心

如今的中谷米业，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小作坊。费从苗精心打造的高端大米品牌——“优香粳”“宿优谷香”“谷中福”“稻香米2号”——一个个带着泥土气息又透着讲究的名字，从苏北的稻田里走进了千家万户的餐桌。这些品牌先后荣获首届“公正杯”江苏优质稻米博览会“江苏好大米”奖，江苏第三届“杨巷杯”好大米品鉴会金奖、特等奖。他的现代化稻米加工基地也被授予“宿迁市科技示范基地”“泗阳县科技示范基地”“泗阳县老科协家庭农场分会优质稻米生产基地”等称号。

可比起这些挂在墙上的奖牌，费从苗更在意的是另外一些东西。

近年来，为了给农民增收、企业增效，费从苗采取“订单回收”模式，订单15000亩土地种植优质香米，全部回收。使得农民土地亩均收益增长300元。公司用工都是附近的村民，三十多名工人每人每月工资平均五六千元。三庄镇黄徐村有一个贫困户的孩子考上大学没钱上学，费从苗知情后，立即捐助其大学四年的学费与生活费。他还多次为三庄敬老院捐款捐物，春节期间到泗阳县乡镇慰问特困户、老军人、江苏好人，在新冠肺炎疫情期间，他又多次捐款捐物。这样爱心故事像秋天果园里的苹果，数也数不清。

“我是农民出身，知道农民的难处。”费从苗说这话时，正蹲在车间门口和几个工人一起吃盒饭，筷子夹起一块咸菜，吃得有滋有味。他的办公室墙上挂着一幅字——“谷中得福”，那是他自己想出来的词儿。他说，谷子里头有福气，这福气是土地给的，是农民给的，也是这个好时代给的。

六、从小苗到大树

采访快结束的时候，记者问费从苗，这一路走来最深的感受是什么。他想了想，笑着说：“一路走来，可谓是从小苗到大树。取得的成绩虽然与自身努力分不开，但是更多的是党和政府的好政策，以及很多好心人关心和帮助，还有众多农民工朋友的鼎力相助。”这话说得不矫情，从九百元起家的自行车少年，到日加工三百吨大米的现代化企业掌舵人，费从苗的人生轨迹，像极了苏北平原上的一株稻子——插秧时不过寸把长，经过春风夏雨，秋来低头时，已是沉甸甸的一片金黄。

初冬的夕阳从车间窗户斜射进来，照在刚下线的大米包装袋上，“谷中福”三个字泛着暖融融的光。费从苗又弯腰去搬一袋稻谷，浓密的头发在风里颤了颤。那一刻，他不像什么董事长，倒像一棵在田埂上站了很多年的老树——根扎得深，枝伸得远，可每一片叶子，都还认得泥土的味道。

【责编 李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