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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同学情”上升到社会责任的深度思考

——陈宇小小说《风雪夜归人》赏析

《中华英才》半月刊网 作者:黄福胜 2026-06-23 11:36

说《风雪夜归人》以真实生活塑造老班和老颜这对童年发小,在异途同归人生道路的经历,深刻反映人与人相互依存的思想内涵。透过对老班命运的精准描写,展现了留守老人窘迫的生活现状。从老班身上,老颜想到用自己职业专长做引路明灯的重要性,而这一份肩负的社会责任,其深刻的意义已经远远超越了浓浓的同学情,也唤起了人们对关注社会弱势群体的深度思考,是一篇耐人寻味的蓄力探索拯救灵魂的小小说。

这篇小小说以老颜、老班深厚的同学情为故事核,以老颜一退休就收到老班那充满厌世气息的微信为切入点,透过几幅两人之间真情相待的感人画面,活灵活灵地展现了两者之间那一份催人泪下的珍挚情怀,为最后老颜毅然决然地退而不休、继续从事心理疏导工作,做一个为留守老人送亮的人奠定了一个坚实的思想基础。

“灵弟,那年的伍拾元,老班记在心底。我活得看不到亮了,哥们来世再见!”在这一个下着雪的凌晨时分,在老颜从警多年的最后一岗,这样一条夹杂着深深的感恩与对生活绝望的信息,不啻于晴天霹雳,让“老颜急得手指发抖,回按几次,都点错了号码。”很显然,老班在凌晨时分给老颜发送这样的信息,绝对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而老颜则是他最值得感念的一个人,这从老颜收到信息后心急如焚的反应中得到了有力的印证,将故事的矛盾冲突凸显出来,也瞬间将读者的心揪得紧紧的。

“老班,老班,你说话呀!遇着什么要命事了?天塌地裂,还有你灵弟哩!”老颜对着电话吼的这些话,张力十足,将他对老班的紧张与担当彰显无遗,紧接下来的老班在手机里的一声长叹,还有他“呜呜”的哭声,更是将老班的孤独无助展现得淋漓尽致,霎时间让作品悬念迭起,有道是:“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老班作为一个大男人,这样在凌晨时分发微信、痛哭不已,他究竟有什么过不去的坎?他跟老颜又是什么关系?

作者随即以温情满满的笔调将老颜与老班的交往娓娓道来,原来老颜与老班是一起上小学读初中的同学,情同手足。

报考警察时,老班与老颜都体检合格,但就在二选一的关键时刻,老班以老颜个子小、不适宜留在农村,而且他本人一见到罪犯心里就发怵为理由,主动将机会让给老颜,自己却哼着歌、提着瓦刀砌墙去了。老班甘愿放弃这难得的改变命运的机会,牺牲小我,成全他人的高尚情操宛如一段挥之不去的记忆,深深地镌刻在老颜的脑海中,也筑牢了他俩友谊的根基。

正因为有了这段坚不可摧的同学情,老颜警校毕业时,与几个小伙伴到老班那间低矮的草屋,“老班高兴得满脸通红,一个劲地搓手。他媳妇也笑盈盈地看着大家。老班还似班长一样,安排兄弟们围着火盆坐好,他令媳妇添柴,大声宣布,今晚咱们文火炖鸡,大口喝酒!”当老班的媳妇不忍心杀掉家中唯一的老母鸡,老班生气又霸道地说:“还管那么多,一帮天地兄弟!”这一句话铿锵有力,情真意切,让人泪目,因此也就有了“那夜,是他们一生的记忆。”

老颜在其他同学走后,将刚刚收到的伍拾元工资塞给老班作为“饭钱”,可见老颜的责任担当;他清楚老班一家过日子不容易,希望能够用这些钱弥补一下他们。想不到却歪打正着,这伍拾元为老班妻子做了葡萄胎手术,救了她一命。正因为如此,让老班几十年如一日念着老颜的好,也促使他在绝境面前第一个就想到了找老颜倾诉。

通过老班的讲述,老颜知道老班老婆跟随养女过去深圳帮忙照顾小孩后,老班拿出了多年的积蓄投资养羊,谁料到遇到了羊瘟,损失惨重。“这样活着,我还逮什么劲呢?我一生没动过一丝坏心思,不该落个这样的下场!”老班“哀莫大于心死”,跟老颜发出对命运的哀叹。“老班,你一辈子不仅没动过一丝坏念头,你还积德行善救助了两条性命!”老颜连忙用暖意融融的话语去安抚老班,颇有“惜英雄重英雄”的风范,还让老班留一只肥羊,说过些日子去他家,最后还拿定主意,回农村去为老班进行心理疏导,帮助他度过难关。

这是一个令人荡气回肠的情感故事,烈焰一般的友情足可以驱走大自然所带来的凛冽寒意,但也敲击着读者的灵魂:茫茫人海中,身陷生活沼泽中举步维艰的“老班们”,是否更应该得到全社会更多的关心和疏导,让他们的生活“充满阳光”呢?

黄福胜,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广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广东省文艺评论家协会会员,广东省小小说学会常务理事,佛山市小小说学会秘书长,南海区作家协会常务副秘书长、《鹿禾评刊》执行主编,华夏小小说研究院研究员。作品散见于《学习强国》《小说月刊》《作品》《北方文学》《奔流》《南方日报》《广州日报》《羊城晚报》《文化参考报》《兵团日报》《山西日报》《山西晚报》《天池小小说》《教师报》《自学考试报》《佛山文艺》《湛江文学》《西江文艺》《雪花》等。

附:

风雪夜归人

陈  宇(江苏)

走出看守所大门,已是凌晨时分。老颜仰脸望天,几片流萤般的雪片,从黝黑的半空里砸到脸上,落雪了。

这是从警多年老颜的最后一岗,这次在押犯人的心理疏导工作做完后,他就退休回家。

一声短信提示,打断了他的思绪。短信字里行间透露着一股凄凉:灵弟,那年的伍拾元,老班记在心底。我活得看不到亮了,哥们来世再见!

老颜急得手指发抖,回按几次,都点错了号码。他从曲径通幽的小路转弯处,进了路边的凉亭,稳住心情后,终于拨通了老班的手机。手机里传来嘘嘘的喘息声,老班一声不吭。

老班,老班,你说话呀!遇着什么要命事了?天塌地裂,还有你灵弟哩!

手机里终于传来一声长叹,接着就是老班“呜呜”的哭声。

小学时,几位调皮伙伴,各有绰号。老颜矮小机灵,小伙伴称他灵弟。老班身高体实,又是班长,大家尊称他老班。

乡村孩子们读完了初中,大都秉承父业,从事农业生产。那年全县公开招警,当年灵弟和老班一同体检合格,二选一面试那天,老班提了瓦刀,故作神秘地对着灵弟的耳朵小声说,干农活,你吃不消。我嘛,跟着师傅打土砌墙,好不自在。夜里梦见一罪犯,两只眼睛死盯着我,我心怵。这机会是你的。说完,提了瓦刀的老班,嘴里哼着“我们的生活,充满了阳光,充满了阳光……”就上了河堤,直奔食品站砌墙去了。

老颜依稀记得,警校集训结束那一天,那晚天空也飘着零星的雪花,他约伙伴们一起去看老班。几人一进老班家低矮的草屋,顿觉心里温暖十分。老班高兴得满脸通红,一个劲地搓手。他媳妇也笑盈盈地看着大家。老班还似班长一样,安排兄弟们围着火盆坐好,他令媳妇添柴,大声宣布,今晚咱们文火炖鸡,大口喝酒!

火光一明一暗地映照着他媳妇的脸,她的面色瞬间微妙地一沉,忽又喜盈盈替大伙儿拨旺了盆火。老班出去不一会,拎回了一坛烧酒。当他再次出门时,他媳妇也跟了出去。黑暗中,蹲在茅坑上的灵弟,还是听见了老班和她媳妇的对话。

她媳妇压低着嗓音责问:“杀了,家里还有甚值钱的?”

老班生气又霸道地说:“还管那么多!一帮天地兄弟!”

紧接着,黑地里就传来“嘎——”地一声凄叫。那只带蛋的老母鸡,被兴冲冲的老班炖到火炉上。那夜,是他们一生的记忆。

同学们走了,老颜折回头,掏出当月刚发的伍拾元工资,一股脑儿硬塞到老班的兜里。这个坚强的老班长,突然双手按住他的双肩,头一拧,颤抖着声音,哭了出来,灵弟呀——你嫂子怀了葡萄胎,医生说要手术,你可救了……

手机那头是老班呜呜的哭声,手机这头,老颜心如刀割般难受。

一阵痛苦难奈的哭泣之后,老班断断续续叙述起来:灵弟,我这辈子活得没劲哦!二十八九岁,老父亲倾家给我娶个媳妇,没想到葡萄胎手术后,终生不育。半路收养个女儿呢,好不容易大学毕业,又远嫁深圳。今春老伴去了深圳,帮她带娃。这不,我就孤寡一人在家。我想,自己手里还攥着点多年的辛苦钱,在家投本养羊,等过两年手里厚实了,去深圳奔他们。唉——我做梦也没想到,现在羊都不抗病了,一场瘟病,死去大半。剩下的只能讨回个小本。我六十奔七的人了,打工工地都不要。这样活着,我还逮什么劲呢?我一生没动过一丝坏心思,不该落个这样的下场……

老颜一边倾心听他的诉说,一边望着路灯光下如蝇乱舞的雪花,心里一阵苍凉。

老颜稳了稳神,语气温热地对着那头的老班说:老班,你一辈子不仅没动过一丝坏念头,你还积德行善救助了两条性命!这其中的道理,你等我回去跟你慢慢说。这样,你给我留下一只肥羊,咱俩约定,过些天我就去你家。

手机那头迟疑了半晌,长叹说:灵弟,我留只肥羊,等你……

望着亭外灯影下一片洁白的世界,老颜突然产生了一个连自己也没有想到的念头:回家到农村去,继续心理疏导工作,做一个为留守老人送亮的人。这项工作,太有意义了!

老颜走出凉亭,亭外早已一片洁白。

 

陈宇,江苏省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微型小说学会会员,宿迁市作家协会理事,泗阳县作家协会副主席兼秘书长。

作品散见《小说选刊》《啄木鸟》《作家文摘》《法治日报》《人民公安报》《安徽文学》《当代人》《北方文学》《小小说月刊》《故事会》《检察风云》《微型小说月报》《微型小说选刊》《小小说选刊》《海外文摘》《散文选刊》《诗选刊》《扬子江》诗刊《诗歌月刊》等。作品入选多部诗歌、散文、小说集,在全国各类征文赛事中多次获奖。

【责编 李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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