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薄雪收尽余寒,渭北高原的风便悄悄软了眉眼。我暂别长安城里的车水马龙与书声墨香,循着熟悉的乡路,踏回蒲城小城,这片浸润着烟火气的故土,才真正将一场不慌不忙的春天,妥帖地送到我的面前。这里的春,没有江南的烟雨缠绵,没有长安的繁花铺径,却带着黄土高原独有的坦荡与温柔,一草一木的苏醒,一风一云的流转,都藏着最踏实的人间暖意,悄悄治愈着我求学路上的疲惫与喧嚣。
家乡的春,是从风的指尖先醒的。冬日里那些凛冽如刀、刮得人脸颊生疼的风,不知何时敛了锋芒,褪去了寒凉,拂过耳畔时,竟带着几分棉花般的绵软。它轻轻的掠过村口的老槐树,枝桠上还残留着冬日的残雪,却已被这风揉出了几分温润;它漫过田埂上未完全褪去枯黄的衰草,唤醒了泥土下沉睡的根茎;它穿过家家户户敞开的院门,捎走冬日的沉闷,也捎来邻里间细碎的寒暄。走在县城的街巷里,不必再裹紧厚重的棉衣,不必再低头疾行避寒,风穿过青砖灰瓦的缝隙,带着泥土苏醒的清润,混着街边小摊上甑糕的甜香、豆腐脑的醇厚,一点点漫进鼻腔,让人忍不住放慢脚步,任由这温柔的风,裹住周身的疲惫,抚平心头所有的焦躁。原来春天最动人的模样,从不是惊天动地的盛放,而是这般悄无声息的温柔,于细微处,滋养着每一颗奔波的心。
家乡的春,藏在烟火寻常的褶皱里。春节的余温尚未散尽,门前悬挂的红灯笼依旧鲜亮,红绸随风轻摆,与渐暖的春光相映,晕开一片暖意。清晨的街巷,总被一缕缕热气唤醒,早点摊前,白雾氤氲,摊主的吆喝声温和绵长,一个白胖白胖的地软包子、一碗黏黏糊糊的红枣沫糊,裹着烟火气,驱散了清晨的微凉。老人们搬着小马扎,坐在门前的暖阳里,晒着太阳,闲话家常,语气舒缓,眉眼间满是惬意,时光便在这细碎的谈笑间,慢慢流淌,不慌不忙。孩童们挣脱了棉衣的束缚,穿着轻便的衣裳,在空地上奔跑嬉闹,笑声清脆透亮,像春日里叮咚作响的泉水,撞碎在温柔的风里,也撞碎了岁月的沉静。没有城市里行色匆匆的奔赴,没有案头堆积的课业与忙碌,只有柴米油盐的安稳,三餐四季的恬淡,这样平凡又温暖的日常,便是春天最动人的注脚。
午后的阳光格外慷慨,褪去了清晨的微凉,暖暖地洒在院落里,洒在田垄间,也洒在我的发梢和肩头。抬眼望去,远处的麦田已泛出浅浅的新绿,在黄土的映衬下,像撒了一层碎玉,透着蓬勃的生机,风一吹,便泛起细碎的涟漪。不必刻意寻找春的痕迹,它早已在每一个角落里悄然生长:墙角的缝隙里,冒出几株嫩绿的草芽,怯生生地探着头,汲取着阳光与雨露;院中的枝头,鼓起一个个饱满的花苞,裹着淡淡的清香,静待绽放;就连沉寂了一冬的护城河,也渐渐褪去了冰封的寒凉,水流潺潺,灵动起来,映着岸边的新绿与天上的流云,美得愈发温柔。我坐在院子里的老藤椅上,晒着暖阳,听着风掠过枝头的轻响,看着眼前熟悉的一草一木,心中满是安宁。在家乡的春天里,不必追赶时光,不必焦虑未来,只需静静感受。风是暖的,光是柔的,心是静的,所有的迷茫与疲惫,都被这春日的温柔一一融解。
我曾在大学的时光里,赏过青龙寺的樱粉,品过曲江池的春韵,也曾在书本中读过江南的杏花春雨,诗意婉约。可唯有家乡渭北的春,最能安放我心底的柔软。它不张扬,不浓烈,没有刻意的雕琢,没有华丽的景致,却像一位温和的故人,默默守候在岁月里,用最朴素的美好,治愈着每一个漂泊的游子。这里的春,连着故土的根,系着亲人的情,每一缕风,都带着家的温度;每一寸光,都藏着心底的眷恋。
春归故里,风暖人间。原来最好的春天,从不在远方的风景里,而在家乡的烟火中,在心底的安宁处。在蒲城小城的春光里,我读懂了春天最温柔的意义,不必奔赴盛大,不必追求极致,只要心有归处,目有暖光,平凡的日子里,处处皆是春意,时时皆可心安。
愿我们都能在这温柔的春光里,守一份烟火寻常,得一世安稳清欢,在岁月绵长中,与温暖相伴,与美好同行,把每一段平凡的时光,都过成春日里的模样。
(供稿单位:西安外国语大学中文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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