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随笔

当前位置:

 首页  > 散文随笔 > 正文

瀚海行舟,梦回大海道(散文)

《中华英才》半月刊网 作者:宋金甫 2026-09-29 16:05

少时读王维的《使至塞上》,最令我魂牵梦萦的,莫过于那“大漠孤烟直,长河落日圆”的千古壮观。后来又吟诵岑参的《走马川行》,仿佛能听到“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的惊心动魄。那时的我常想,究竟是怎样的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才能孕育出这般雄浑奇绝的诗境?直到我踏足新疆哈密的大海道,这个盘桓心头多年的谜题,才在这片茫茫的天地间找到了答案。

大海道,这个名字初听便觉气象万千。它并非虚指,而是实实在在的历史坐标,是古丝绸之路上连接敦煌、哈密与吐鲁番之间最近的一条隐秘古道。唐代的《西州图经》残卷中曾有过极为简练却惊心动魄的记载:“大海道,右道出柳中县界,东南向沙州一千三百六十里。常流沙,人行迷误,有泉井咸苦,无草。行旅负水担粮,履践沙石,往来困弊”。得名于广漠无垠、似海茫茫的“大沙海”,这里曾是汉唐时期维系西域与中原统一的纽带,却在唐代以后因环境过于恶劣凶险而逐渐停用,幽幽地淡出人们的视野,成为了停留在历史记忆中的丝路古道。

如今的哈密大海道,褪去了往昔的烽火与喧嚣,化作了世界上规模最大、地质形态发育最成熟、最具观赏价值的雅丹地貌群落。总面积达数千平方公里的无人区里,风是这个王国唯一的主宰。它像一位技艺高超却冷峻无情的雕刻家,历经亿万年的精雕细琢,在大地上留下了城堡、宝塔、圣殿、岩柱以及高低错落的宫殿墩台。这里的风是有重量的,当它吹过耳畔,你能听到时光流动的轰鸣;这里的岩层是有语言的呢喃,当你抚摸那些被风蚀出的清晰肌理,指尖感受到的是沧海桑田的叹息。

在这片奇绝的地貌中,最令人心潮澎湃的,是生命的留痕。这里不仅是雅丹地貌的天然博物馆,更是世界顶级的翼龙化石宝库。在数千万年前的侏罗纪至白垩纪,这里曾是水草丰茂的海相沉积环境,如今科考学家们在这里发现了“天山哈密翼龙”与全世界首枚三维立体保存的翼龙蛋化石。站在翼龙大峡谷的边缘,凝视着脚下层层叠叠的岩层,仿佛能穿越千万年的岁月,看见巨大的翼龙掠过波光粼粼的古海,听见远古生命在这片土地上发出的长啸。大海道用它独特的方式,替那些失语的生命记录下了宏大而震撼的遗言。

行走在这片苍茫的大地上,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时空交错的错觉。现代的我们开着越野车,在烈日与荒芜中享受着“火星地貌”的刺激,而1300多年前的玄奘法师,却是用血肉之躯丈量着这条八百里流沙。那其实是与大海道在地理上紧密交织的莫贺延碛,玄奘曾在《大唐西域记》中这样描述:“四顾茫然,人鸟俱绝。夜则妖魑举火,灿若繁星;昼则惊风拥沙,散如时雨”。在这里,他经历了五天四夜滴水未进的生死绝境。然而,正是在这片令人绝望的荒漠中,玄奘立下了“宁可就西而死,岂归东而生”的铮铮誓言,以凡人之躯比肩神明,成就了跨越时空的信仰之旅。

站在大海道的制高点,迎着漫天的晚霞,我忽然明白了边塞诗中的浩瀚与孤独。李贺曾写下“大漠沙如雪,燕山月似钩”,那是属于边关的肃杀与冷冽;而在这大海道的静谧黄昏,我看到的则是天地间极致的辽阔。古人看到这片“大沙海”时,内心涌起的是“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的恐惧与敬畏;现代人来到这里,在短暂地脱离城市纷繁之后,感受到的则是一种精神上的减压与重启。在那些如神女峰般眺望远方的石柱身上,在依循古城残垣沉睡三千年的遗物之间,大海道不仅是一道地质奇观,更是一座安放人类孤独与好奇心的精神高地。

风从无人处来,吹拂着亘古不变的苍穹。这片荒野像是一本被岁月风沙翻卷的惊艳史书,荒芜与壮美在此交融,时间与空间在此凝固。哈密大海道用它最原始的粗犷,毫无保留地接纳着每一个疲惫的灵魂。当夕阳将连绵的雅丹群染成赤金,我仿佛看见,那些漫长古道上的商旅驼队与孤勇的行者,正穿越千年的风沙,在历史的尘烟中,向着远方缓缓走来。

【责编 李媛】

走进中央团校 一场思想的淬炼

《中华英才》半月刊网2026-05-13

耕耘军地题材 淬炼时代风骨

《中华英才》半月刊网2024-11-25

王国敏诗集鉴赏

《中华英才》半月刊网2026-10-22

24小时热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