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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怕死,不怕苦,不怕饿:一位百岁抗日女战士的信仰

《中华英才》半月刊网 作者:李广财 余星霖 2026-04-22 12:16

  

在广东一家养老院里,我们见到了周真。她今年106岁。与许多历经沧桑的世纪老人一样,时间在她身上留下了深刻的痕迹,但也凝固了某些永恒的姿态——比如她虽瘦弱却仍习惯性挺直的背脊,以及交谈时那份既激情澎湃又斩钉截铁的笃定。她的信仰故事,不仅仅通过匣子中的纪念章讲述,更蕴藏在她断断续续却充满力量的回忆,以及厚达数十页的采访实录之中。这些文字共同拼合出一段跨越近百年的个人史,看似纷繁芜杂,其核心线索却十分清晰:对党的追随,对国家的忠诚,以及“不怕死,不怕饿,不怕苦”的战斗意志。

 

一、“周围有好多共产党党员”

 

周真是广东海丰人,她的活动范围主要在广东,也曾在广州和深圳的农村工作。关于如何走上革命道路,她的解释直接而朴素:“小的时候,因为我们周围有好多共产党党员。”这些早期共产党员的言行,为一名海丰少女打开了理解家国命运的窗口。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事件,周真强调了一种日常的濡染:“他是拼命跑秒的,所以经常要喜欢在这个工作上的,是吧?……他就无意中都讲了一些东西我都懂了。”这种“拼命跑秒”(形容争分夺秒、忘我工作)的形象和“无意中”的言传身教,在那个风雨如晦的年代,犹如点点星火,照亮了一个普通农家女的前路。海陆丰地区作为中国最早的农村革命根据地之一,这片土地上涌动的革命思潮,通过身边这些“跑秒”的共产党员,深深浸润了年轻的周真。于是,“我就正确参加的”——“正确”一词,体现出在她的心中,参与革命是至关重要且毋庸置疑的方向。

然而,道路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帆风顺。她坦言,起初“我要入党,他说太小,年纪太小”。年龄是横亘在理想与现实间的第一道障碍。但这份渴望如此强烈,最终,“但我结了婚,能跟部队了。我跟部队,我一天就到部队了。”她的讲述略带跳跃,但是在场的我们,无人不被她一满足条件就立刻加入革命的精神所感染。一旦进入队伍,个人生命从那一刻起便与组织的解放事业彻底融为一体:“我在部队,我一心都在部队,一直到解放。”


 

 

 

二、“不怕死、不怕苦、不怕饿”

 

抗战时期,周真所属的部队是广东人民抗日游击队,这是东江纵队的前身及组成部分。在此,她担任一个地下工作组的负责人,她的妹妹和妹夫在抗战中牺牲。当被问及抗战时期是否感到特别困难或危险时,她的回答出乎意料地平淡:“没有啊,这哪有啊?……没有,没有。都是一样的。部队就是为了国家,我觉得这个都没有什么。”她补充说:“大家打仗都非常团结。”将集体为了民族解放的斗争置于个人辛劳之上,是她回忆战争的基调。这位老战士更愿意强调一种“一样”——每一天都可能是“攻击”,但每一天也都和部队在一起。

她的具体任务是做情报工作,在当地协助部队,。“我们当时参加部队时候,都是在当地嘛,都是帮当地部队嘛。所以就样样都有事干,感谢老百姓很帮助,很配合。”在当地的工作,意味着深入群众、传递信息、提供支援,隐蔽战线也具有很强的危险性。“参加地下工作的时候带小组,每次都可能换一批人,因为组员都牺牲了。”面对这样的牺牲,她的态度被锤炼得如同钢铁。“我虽然是女人,但是我胆量啊,同他们都是一样,个个都佩服我。”这份胆量不仅体现在意志上,也体现在能力上。她表示自己善用武器:“长枪短枪,红木枪,都一样,都一样。”甚至在解放后,“家里还有两把枪”作为纪念。

在叙述这些的时候,她一次次清晰地、重复地表明了自己的信条,甚至是大喊出来:“为了中国,为了党。不怕死,不怕苦,不怕饿。”不怕死”是对牺牲的坦然,“不怕苦”是对磨难的蔑视,“不怕饿”是对物质极端匮乏的承受。在救亡图存中淬炼的“三不怕”精神,凝聚成了她那一代许多战士共同的精神肖像。


 

 

三、“派到哪里就到哪里”

 

“听从指挥”是周真人生词典里的关键词。无论战时还是战后,这句话反复出现:“派到哪里就到哪里。”战争年代,“要部队就跟着部队到处走”。组织需要她离开城市,“去好远地方,离开城市”,她便前往。她形容那时的状态是“比较疯的那种”,即全力以赴、毫无保留。这种服从不是被动,而是内化为高度主动的纪律性。她说:“哪一个乡、哪一个村,哪一个部队、哪一个部队,都是全部听党指挥的。”对她而言,组织指向的每一个具体地点,就是自己前往的方向。

这种“派到哪里就到哪里”的服从,在战后建设时期得到了延续。解放后,她“回家乡了。政府部门,我转向政府部门。”于是,她便在地方政府部门工作。工作内容从军事斗争转向了群众生产与民生服务。“政府部门,要叫人,要派一个车上到农村去了。要到山上去救济山里的农民,农民,这是我的工作。”在广东偏远的农村地区。她的工作极为具体:“在农村,过去在农村做了,到现在,还有好多的农民啊。帮他们播,帮他们播,和他们救灾。”深入田间地头,与农民一同播种、救灾,是她新的“战场”。

她对自己的工作要求极高:“我想,我要做得好。”“做什么都要努力做好。”这种“做好”的标准,不仅是对任务本身的完成得到位,更包含了对群众深沉的情感。她激动地提起自己帮助农民脱贫的经历:“我们应该对他们(像)兄弟姐妹那样对付。怎么样帮助,做出那种好,对他们有意义的事情。要看看,群众住在哪里?嗯,(比如)这个是住在大的家庭,那他的要求是怎么样?嗯,是什么主导了他的贫困。”。她不仅在情感上将困难群众视为“贫困兄弟姐妹”,并认为应“像对待亲人一样”去帮助。这种阶级情感与党“为人民服务”的宗旨一脉相承。她还在方法上提出工作的意义在于识别差异化的需求,住哪里?是大家庭还是小家庭?她说“负责一个乡,负责一个点,那时候就是一个人,,夫妻分开,派你到哪里你就到哪里”,即便“派比较困难的,要靠教育”的地方,也毫无怨言.


 

 

四、“我是最优秀的女同志”

 

周真对自己女同志的身份有着强烈的自觉和自豪。在讲述与男同志并肩作战时,她强调“我虽然是女人,但是我胆量啊,同他们都是一样”。在描述工作状态时,她提到“有些,自己一个人,有些两三个人,都是女同志,都是女同志。”不仅有性别身份的自觉,她也在事业中证明女性的价值与能力。

她的自豪感最终升华为一个明确的自我认定。在采访接近尾声时,她肯定地说:“我是最优秀的女同志。”这句话从一个百岁老人口中说出,没有丝毫的炫耀,只有历经血火考验、无私奉献一生后,一份坦然而无愧的自我总结。她的优秀,体现在胆量、服从、不怕牺牲、工作尽责等各个维度,这些品质超越了性别,同时也因女性的身份而在历史长河中更具标志性意义。

  

五、传承与回响

 

最后,周真老人略显落寞地说:“现在在家乡找我以前的朋友都没有了,八十多岁的姐妹也都不在了。”时光带走了她的战友与同辈,但带不走她镌刻在骨子里的精神。当被问及对年轻人的建议时,她没有讲大道理,只是对比今昔:“现在比起以前,有得吃,以前没有得这样。”朴素的话语道尽了创业的艰辛与当下幸福的根基。

她的故事,是一部活着的党史、国史片段。从革命根据地少女到手握双枪的地下工作者,到农村扶贫“最优秀的女同志”,周真用一生践行了“派到哪里就到哪里”的忠诚和“三不怕”的坚毅。她的口述史,不仅是对过去的记录,更是对当下的叩问与对未来的馈赠。在和平繁荣的今天,倾听这样的故事,我们方能更深刻地理解,脚下的路从何而来,又该如何坚定地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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