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春日清晨,江西省石城县屏山镇的田野间,弥漫着一股清幽的草木香气。那不是化肥的味道,而是一种来自深山的本地中草药——一枝黄花,经其根茎萃取后与豆类饼肥配比发酵,独特的药用复合酶正慢慢渗透进红壤的肌理深处。不远处,一位年过古稀的老人正蹲在田埂上,时而捏起一把泥土在掌间揉搓,时而侧身察看水稻秧苗的拔节情况。他用布满老茧的手掐着农时,眼底倒映着天光云影,那一抹留在垄上的背影,无声地诠释着一位老农技人四十五年如一日的守望。
这已经是陈水根退休后的第二十个春天。1954年出生的他,退休前是屏山镇农技站的高级农艺师,如今是石城县老科协会员、三项国家发明专利的持有者,更是一位用一株野草完成了对土地“净化+赋能”双重变革的实干家。他所研发的“降解土壤重金属的鞣质酶肥及采用该酶肥种植水稻的方法”,于2025年3月正式获得国家发明专利授权,标志着我国重金属污染农田治理技术取得突破性进展。


生命境界:一株野草种下的梦想
世人可能很难想象,一位从高中毕业即躬耕农技推广的乡村农技员,甚至没有受过正规的植物药理学训练,是如何在四十五年间始终坚持与一株乡土小草相互为命,并最终从它身上叩开大地的医学玄窗和土地的生命密码的。这一切,要从陈水根的童年说起。
陈水根出生于石城县屏山镇新富村,从小由爷爷抚养长大。在他儿时的记忆里,村前屋后的山坡上、溪流畔,总能看到一种茎干直立、开着黄色小花的野草,乡人都叫它“一枝黄花”,又名千根癀、百条根、一支枪、满山黄,有着疏风清热、消肿解毒、活血化瘀的药用功效。在二十世纪七十年代,这种草药是赣南山区最常见的乡土植物之一,也是石城县地道中成药“石城白药”的核心成分。爷爷时常用野生一枝黄花的根煎水,再用煎好的水煮瘦肉汤,让村里患了颈项淋巴结核的小孩喝上十天左右,便能有效缓解病痛。每当孩子们的家长提着鸡鸭鱼肉前来感谢,跟在爷爷身边的陈水根就觉得无比自豪。
这一幕幕,深深烙印在少年陈水根的心中。他说:“小时候经常叫爷爷教我,但他一直没有,说我还小。”可就是这份“被拒绝”的渴望,让传承一枝黄花制药技艺的种子,在他的心里生了根。上高中时,陈水根心中便有了一个梦想——把爷爷用野生一枝黄花给人治病的“妙方”传承下去。唐代大医家孙思邈在《大医精诚》中写道:“若有疾厄来求救者,不得问其贵贱贫富,长幼妍蚩,怨亲善友,华夷愚智,普同一等,皆如至亲之想。”少年陈水根正是怀揣着这样一颗济世之心,踏上了一条绵延半个世纪的“黄花之路”。
1972年,陈水根高中毕业,既没有分配进入城镇,也没有机会迈进大学校园,而是直接带着青春的灼热,一头扎进了家乡的基层农业科技推广领域。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初期,他在农村发展土地承包的责任田里宣讲优种优育和测土配方;九十年代,他走村串户、指导农户建设生态农业;进入新世纪,他全身心投入农技服务体系改革。然而,无论世事如何变迁,陈水根心里始终放不下那抹暗藏金色光芒的黄色。
1996年春天,陈水根登上庐山参加农业科学技术培训。在会议间隙,他在一处偏僻的展板前停住了脚步——一块上面赫然用白纸黑字记载着“一枝黄花的药学和植物学功效”。这个意外的发现如同天赐钥匙,打开了尘封三十年的梦想之门。他如获至宝,逐字逐句将展板内容全部抄录在随身携带的笔记本上。从那一刻起,陈水根的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为家乡的一枝黄花找回它应有的价值和荣耀。
此后,他逢人便问,哪里有野生一枝黄花;每到一个村小组开展农技推广,他必定会翻山越岭,沿路考察。经过多年实地调查,他发现了一个残酷的现实:二十世纪九十年代末,随着城镇化的快速推进,加上化学除草剂的大面积滥用,曾经漫山遍野的野生一枝黄花几近灭绝,只在少数深山沟壑之间才能寻觅到零星的植株。就在大家都以为这种传统中草药即将永远沉睡在记忆里时,陈水根却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既然野生的没了,那就自己种!
研究境界:十年磨一剑的科学攻坚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中论治学三境界,第一境界曰:“昨夜西风凋碧树,独上高楼,望尽天涯路。”陈水根走上人工栽培一枝黄花的历程,正折射出这种孤寂而决绝的求真精神。
“人工栽培谈何容易!”陈水根如今回忆起当年,语气里依然透出一种劫后余生的感喟和一腔不曾被风吹雨打而磨灭的英雄气概。2000年,他自筹经费,在自家的二分自留地里开始了人工栽培一枝黄花的试验。没有科技立项,没有财政拨款,没有任何来自政策层面的扶持。“资金不够,我就把家里前些年开土杂店的储蓄拿出来填进去;没人指导,我就求教于一些老药农,辗转借阅古籍。《本草纲目拾遗》记载‘一枝黄花,发背,诸疮,疔肿,汤火伤,金疮,皆可用之’,我要做的,是让这味古药重见天日。白天我在地里刨土、测土质,晚上在灯下画栽培图,翻看各类农业期刊。”陈水根说。
但土地并不会因你的执着而给予额外的仁慈。第一年,种子育苗出苗率极低,很多幼苗刚刚破土就逐渐枯死;第二年,改为野生小苗移栽,却因根系损伤严重,成活率依然不足两成;第三年,他又尝试用露天垄栽、小棚育苗、小拱架保温等多种方法,依然收效甚微。为了攻克这一难题,陈水根冒着严寒酷暑,像呵护婴儿一样培土、浇水、覆盖地膜,甚至冒着风险把最后一点工资也投到了苗地之中。邻居们私下议论,说他“疯魔了”,老婆更是忍不住心酸劝道:“你什么都往这田里砸,儿子还在上学,老人还要吃药,这个家还过不过?”
但陈水根的字典里没有“放弃”二字。他用坚韧和热忱,挨过了质疑,扛过了贫寒,甚至因为长年累月的潮湿作业患上了腰椎劳损,依旧撑着腰蹲在田埂上,一丝不苟地观察每个叶片的生长纹路。朱柏庐《治家格言》中说“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对于陈水根而言,每一棵一枝黄花的破土萌发,背后都浸润着无数次拼尽全力的尝试。
直到2003年,陈水根在一场雪夜过后,忽然灵光一现——何不采用大棚环境调控温度与湿度,同时改良土壤结构为偏沙壤土?次年春天,他彻底重建了试验方案:冬季棚内育苗,移栽前用腐殖酸浸根,并根据原产地的自然生态模拟环境适度遮阴调温。功夫不负有心人。临秋时节,大棚里蔓延起葱茏的嫩绿,从压枝到起势,从孕蕾到开花,第一株健壮的一枝黄花挺直了腰杆——四年潜心研究的千钧重负,在这一瞬得到了最大的回响,陈水根终于攻克了人工栽培技术壁垒。
然而,这只是挑战的开始。2006年,组织批准陈水根提前退休。当家人问起如何打发休闲时光时,陈水根毫不犹豫地说道:“我要继续做活一枝黄花的文章,既能充实生活,又能为社会发展作贡献。”话刚说完,妻子站出来极力反对:“你就知道一枝黄花,一枝黄花能当饭吃?你搞试验把工资赔了进去,现在能卖钱了你又无偿地送人。别人买车买房,你有什么?”
陈水根是一个十头牛也拉不回的“倔性子”,不玩扑克牌,也不打麻将,唯一的业余爱好就是搞创作发明。他心想:人工栽培一枝黄花产量大幅度提高,但“有产品无市场”赚不到几个钱。于是他灵机一动开始琢磨精深加工,利用蒸馏技术提取一枝黄花油料,再制成喷雾剂用于医药用品,逐步走向市场,经济效益也随之水涨船高。
2013年5月,陈水根向国家知识产权局提交了“提高挥发油含量的一枝黄花种植方法”发明专利申请,使一枝黄花挥发油的生物药源和种植技术从此有了可持续发展的方向。2016年,他又成功申报了《一种治疗和预防小儿颈项淋巴结核的药物》发明专利。在专利摘要中,他这样写道:利用一枝黄花可水解的耐热歧化酶与肉类蛋白合成,将大分子转化为小分子沉淀固定,阻止淋巴细胞的自由基吸取营养从而修复受损细胞,实现病理逆转和体质增强。
石城县大由乡王沙村的董某,便切身领教到这份专利配方的神奇。几年前,董某带着年仅六岁的小女儿进城去医院治疗难缠的小儿颈项淋巴结核。陈水根在大街上碰上了父女俩,二话不说递上了自己用一枝黄花配伍而成的中药煎煮包:“煎水服用,每天一包,孩子或许就能好转。”董某将信将疑接了过去,没想到十天后,女儿的病痛奇迹般痊愈!他随即带着厚厚一沓钞票去陈家登门酬谢,陈水根却淡然一笑:“我的药是送给你的,现在怎么能收你的钱呢?”截至目前,陈水根已经凭着爷爷当年传下来的精神和这份融入了现代技术的专利药方,帮助六十多名患儿挣脱了顽固疾病的梦魇。
时代境界:从“治病救人”到“为地排毒”的厚重升华
王国维论治学第二境界曰:“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第三境界曰:“众里寻他千百度,蓦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如果说攻克人工栽培、提取药效专利是陈水根对传统文化的回应,那么另辟蹊径用一枝黄花降镉控污,则是陈水根在新时代生态文明号角指引下,对乡村农业现代化最宏阔、最深情的回答。
2016年前后,我国南方部分地区水稻重金属超标频频拉响警报,耕地安全问题成为粮食安全的“卡脖子”难题。陈水根闷在家里看了整整几天的文献,忽然一拍大腿:“一枝黄花全身都是宝,能给人治病,怎么就不能给大地治病呢?”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中萌发——用一枝黄花的根茎做原料,搭建一个“固定—阻隔—促进”三重功效的植物基酶肥系统。
所谓“固”,是利用有机络合反应固定土壤中的重金属离子,使其不再具有生物活性;所谓“阻”,是分解多酚类大分子屏障,阻断水稻根系对重金属的吸收通道;所谓“促”,则是利用微生物腐殖质促进植株营养吸收、增强光合作用效率和抗逆性。这一“一固一阻一促”的科学链条,实现了对耕地生态链的根本性干预——不是“拔毒式的破坏”,而是以自然智慧制衡自然失衡。
陈水根将大量野生和栽培的一枝黄花全株收割、干燥、粉碎,与花生饼、大豆饼等蛋白质原料进行特定比例配比发酵,历经近百次正交实验、配方迭代和田间验证,最终形成了一种集药用植物活性成分与有机腐殖质功能为一体的鞣质酶肥技术。2025年3月,“降解土壤重金属的鞣质酶肥及采用该酶肥种植水稻的方法”正式获得国家发明专利授权。
同年,赣州市农业部门引入第三方权威检测机构,在石城县试验田开展了次第严谨的全周期比对研究。结果显示:施用过“鞣质酶肥”的样本稻田的镉含量降至国家食品安全安全值以下,重金属瞬时降解率超过92%,稻米超氧化物歧化酶含量达388单位每克,蛋白质含量达10.2克每百克,两项指标均创下国内纪录,SOD(超氧化物歧化酶)含量更是比普通大米高出12倍以上。
SOD,也就是超氧化物歧化酶,是对人体重要的抗氧化酶。它能够清除体内有害的自由基,有助于延缓器官衰老、增强免疫机能,被誉为“人体健康的隐形盾牌”。在2026年春天的测评报告里,第三方专家这样写道:“陈水根的‘鞣质酶肥一体化技术’,重新定义了中国重金属农地治理的生态路径,同时为功能型SOD大米的规模化量产提供了科学可行的技术方案。”
传播境界:一位退休农技师的信仰与热望
陈水根的价值,绝不仅限于他取得了多少专利,或者创造出了怎样神奇的配方。更可贵的,是他身上那种“毫不利己、把技术还给农民”的朴素情怀。2025年到2026年,陈水根不仅亲自将SOD水稻种植面积扩大到近两倍,而且主动把专利技术的全套工艺流程,无偿传授给琴江镇建上村的李某东、前江村的宋某森、屏山镇的陈某敏、赣江源镇的赖某发等农户,把每一道关键节点掰碎了讲、揉碎了示。
他像一位田间布道的师傅——从每亩田用足多少斤干一枝黄花,到多少斤菜枯做底肥,再到圆秆拔节期以什么浓度用喷施器对叶面均匀覆盖,全部手把手传授。同时,他在田间现场配置了小型的发酵蒸馏实验架,亲自演示如何将干料逐步加水堆积发酵,直到散溢出独特的腐殖香。
结果很快见到成效。2025年末,四户农民的120亩SOD稻田迎来了第一次大丰收,共收获稻谷60余吨,加工SOD大米39吨,收入达117万元,亩均产值近万元,相比常规水稻收入增加近三倍。与此同时,每亩新型鞣质酶肥的成本约为两百元,比常规商品化用肥还节省了约10%——不仅没增加土地负担,反而为农民发家致富劈开了一条新路。2026年1月,石城县老科协发布了SOD大米阶段性成绩报告,《赣南日报》为此专门刊发《石城SOD大米喜获丰收》,一时间,这一源自赣南山村的专利技术引来了四面八方的关注。
2026年春节前夕,福建省宁化县方田乡的一位农民曾某三满怀疑虑地拨通了陈水根的电话:“陈师傅,看新闻说你那里搞一枝黄花种植效益很旺,我也想试个10亩,但就怕技术不过关……”话音未落,陈水根的声音便从电话那头传来:“可以,你只管信我,种子我给你备着,只收种子成本,种植管理技术全部免费指导!种地过程中遇到任何疑难,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连夜赶过去给你答复。”普普通通的话语里充满了沉甸甸的担当。
文明境界:“守田人”的责任与“谷满仓”的宏愿
《诗经·小雅》有云:“如月之恒,如日之升。”在陈水根心中,守护大地的肥沃与谷物的安宁,便是一场冉冉上升的生生之业。他始终没有忘记杜甫那诗句——“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陈水根身体力行的,是“粮食安则天下安”的宏愿。
陈水根潜心研究的一枝黄花鞣质酶肥,不仅在重金属污染耕地固化降解上卓有成效,在盐碱地和酸化耕地的性能改造上,同样看到了广阔的应用前境。更重要的是,它创造性地将传统中医药的“解毒、活血、修复”理念,导入现代化生态干预与粮食增产协同的技术体系,把原本可能被束之高阁的一项发明专利,变成了在中国南方广袤红壤之上扎根的生态治理系统和产业精准扶贫工具。
2024年以来,湖南省农科院、江西农业大学纷纷派出博导团队来到石城探望陈水根,考察技术成果,并向国家有关部门提交了“南方重金属污染耕地修复试点推广”论证报告。老科协的同志笑着对陈水根说:“看你每天还是在田里比在城里多,一年到头也不去高档酒店吃一餐饭,但你做的事,比吃任何山珍海味都有滋味。”陈水根便抿嘴微微一笑,继续弯腰拣起耷拉下来的叶片。
孔子在《论语》中说:“饭疏食,饮水,曲肱而枕之,乐亦在其中矣。不义而富且贵,于我如浮云。”相比起喧嚣的都市名利场,陈水根更中意守着这片祖辈躬耕的红土地。他的一头白发,在春风里越发疏朗清旷;他的一双布鞋,踩着田埂上的春泥,就像是践履祖祖辈辈接力守护的无限光荣。
2026年的春天,石城县的千亩田野正由南至北依次绿漾。陈水根迎着初升的太阳,又一次走上田垄。这个已年过古稀的顽韧农艺师,就像一株扎根乡土深处、独立不倚的金黄色泽的一枝黄花,根须扎进土壤传递着生命的热量,茎秆迎向天空诉说着文明的执念。他用自己四十五年的光阴,为石城这块红土写下了最朴素也最深远的答案——有耕耘就有收获,有守望就有希望,以大地的名义,让每一粒稻谷都承载幸福的重量。
(作者系《中华英才》半月刊社副社长、网站总编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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