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驭猛士,赴沧海——赛里木湖房车自驾游记

《中华英才》半月刊网 作者:宋金甫 2026-09-30 12:29

从乌鲁木齐出发的那个清晨,我把行李塞进东风猛士越野房车的后舱,启动了那台康明斯6.7T增压柴油高压共轨发动机。1050n.m峰值扭矩在低沉有力的轰鸣中苏醒,像是一头蛰伏已久的钢铁猛兽终于嗅到了远方的气息。这一趟,我要开着它穿越天山,去赴一面之约——赛里木湖。

说实话,选择开猛士房车走这一趟,多少带着点“以今人之器,行古人之途”的心思。越野轮胎碾压过碎石路面时几乎感觉不到颠簸。从乌鲁木齐一路向西,沿着连霍高速进入博尔塔拉境内,海拔逐渐攀升,两侧的山脉像帷幕一样向后退去。 液晶仪表盘上,海拔数字在缓缓跳动,从几百米升到一千五、一千八、两千……当仪表跳到2073米时,我知道,到了。

赛里木湖就静静地躺在那里。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元代耶律楚材随成吉思汗西征时路过此地留下的诗句——“百里镜湖山顶上,旦暮云烟浮气象”。七百年多前,这位契丹族政治家骑的是战马,走的是同样的路;如今我开的是一台四驱房车,看的是同一片湖水。时空在这里忽然变得很薄。

赛里木湖的名字本身就有好几种说法。蒙古语称“赛里木淖尔”,意思是“山脊梁上的湖”;哈萨克语里,“赛里木”是“祝愿”的意思;古丝绸之路上的旅人经过这里,祈求路途平安,便以“祝愿”命名这片水。我也在心里默默祝了一句。

景区允许自驾环湖,一圈约九十公里。买了自驾套票,从东门驶入,顺时针方向沿着湖岸前行。

第一站是月亮湾。清晨的薄雾还没有散尽,湖面像一面被轻轻呵了气的镜子,晨光从东边的山脊上斜斜打过来,把水面点成碎金。我把房车停在路边的观景停车区,推开车门,一股冷冽的风扑面而来。赛里木湖海拔两千多米,湖边的空气带着雪山融水般的清寒。

湖水蓝得不讲道理。那种蓝,不是大海的深蓝,也不是天空的浅蓝,而是介于两者之间的一种琉璃色,清澈到能看见近岸水底的卵石。清代文学家洪亮吉当年路过赛里木湖,写下《净海赞》,说这里“有岛屿,无委输,不生一物,不染一尘”。两百多年过去了,这片水依然“不染一尘”。

继续往前,到了亲水滩。白色的鹅卵石铺满了浅滩,栈道伸入湖面。远处有几只白天鹅在水面上缓缓游弋,脖颈弯成一个优雅的弧度。这让我想起那个流传在哈萨克族人中的传说:很久以前,一位富家姑娘爱上了穷人家的小伙子,两人骑马私奔,被科古琴山挡住了去路,两只白天鹅飞来,背负着他们飞过了山梁。后来,人们说湖面上成双成对的白天鹅,就是那对恋人的化身,向所有相亲相爱的人表示祝福。

我把手伸进湖水试了试温度——冰凉刺骨。难怪牧民说这湖一年中有很长时间是封冻的。

环湖到北岸,地势渐高,远远就能看见一座敖包矗立在山坡上。那是点将台。

据传,1219年成吉思汗率二十万大军西征,翻越阿尔泰山后来到赛里木湖畔,在此休整,并修建点将台检阅将士。站在点将台上,可以270度俯瞰整个湖面,西海草原的远弧和南岸松树头的轮廓尽收眼底。

风很大。我裹紧了外套,站在敖包旁边,试图想象八百年前这里的景象:旌旗蔽日,铁骑列阵,成吉思汗站在高处,俯瞰着这片蓝色的水域,目光越过湖面,投向更远的西方。清代诗人施补华路过赛里木时写过一句“策马亭亭汉月圆”——汉唐的月亮和蒙古的铁骑,都曾映在这片湖水里。

如今,赛里木湖周边还散落着乌孙古墓群、古代驿站遗址、岩画和碑刻,这些遗迹默默诉说着这片湖泊两千多年来的故事。从汉代牧民逐水草而居,到唐代丝绸之路新北道从此经过,再到成吉思汗在此点将、清代察哈尔官兵西迁戍边——赛里木湖见过太多人来人往,却始终波澜不惊。

我忽然觉得自己来到这里的这件事,也不过是这片湖水漫长记忆中的一个小小瞬间。

傍晚时分,我把房车停在了西海草原的露营区域。房车的好处就在这里:不需要赶在天黑前找到酒店,也不需要将就一顿冷餐。厨房的柴油灶烧上一壶水,泡了碗热面,坐在侧边帐下,对着湖面慢慢吃。赛里木湖的日落是一场缓慢的盛宴。太阳从天山雪峰后面一点点沉下去,湖面的蓝色从琉璃转为深靛,又染上一层橘金色的余晖,最后整个湖面暗下来,只剩下天边一丝绯红。

夜里的赛里木湖是另一种美。这里海拔高、无光污染,是亚洲最好的观星地之一。我从房车里拿出折叠椅坐在湖边,头顶的银河清晰得有些不真实。繁星倒映在湖面上,分不清哪里是天、哪里是水。那一刻,我理解了耶律楚材为什么用“旦暮云烟浮气象”来形容这里——从清晨到日暮,从日暮到星夜,这片湖始终在变幻,始终让人看不透。

房车里的柴油暖风机低声运转着,车内温度适宜。后舱的抽拉式大床够我舒展四肢。躺在黑暗里,能听见风掠过湖面的声音,像是什么古老的东西在呼吸。

 第二天清晨,我被阳光唤醒。拉开窗帘,湖面上一层薄薄的晨雾正在散去,远处的雪山被朝阳镀上了金边。

收拾好营地,我沿着环湖路继续向南,在松树头附近停下,回望了一眼赛里木湖。从南门驶出景区,右转进入连霍高速,五分钟后就看到了果子沟大桥的观景台。

果子沟大桥横跨在峡谷之上,双塔双索面钢桁梁斜拉桥,桥面距谷底两百多米。站在观景台上,一边是深不见底的峡谷,一边是远处赛里木湖那一小片若隐若现的蓝色。古时的果子沟是丝绸之路北道的险要关隘,如今一座大桥飞跃天堑,天山的阻隔变成了一脚油门的距离。

离开时,我回头看了一眼后视镜里的赛里木湖——那片蓝已经缩成了一个小小的点,像一滴落在天山褶皱里的眼泪。

“大西洋的最后一滴眼泪”——人们这样称呼它,因为这里是来自大西洋的暖湿气流最后眷顾的地方,水汽在天山遇冷凝结,落入这片湖盆,才有了这面海拔两千多米的“天空之镜”。

一滴眼泪,凝了千万年。

而我开着猛士房车来了又走了,像古丝绸之路上那些匆匆而过的商旅和兵卒,留下的不过是一道车辙、一缕炊烟。但这片湖水不会介意。它见过丘处机、见过耶律楚材、见过成吉思汗的铁骑和施补华的马蹄,也见过一个开着越野房车、在湖边煮了一碗热面的现代旅人。

它只是安静地蓝着,等着下一个人千里迢迢赶来,在湖边站定,然后说一句——“值得。”

【责编 李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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