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地名，念在唇齿之间，便生出一缕暗香。可克达拉，正是这样的名字。“可克”是哈萨克语中的绿色，“达拉”是蒙古语中的原野，两个词在伊犁河谷的晚风中相遇、交融，便有了这片广袤大地最诗意的称谓：绿色的原野。

然而，你若仅仅把它当作一个地名，那便辜负了它的传奇。这片土地，是从一首歌的琴弦上长出来的。1958年，八一电影制片厂的导演张加毅和作曲家田歌来到可克达拉农场，拍摄反映兵团军垦人艰苦创业的纪录片《绿色的原野》。一天傍晚，张加毅漫步在草原上，一位怀抱冬不拉的哈萨克族青年向他讲起自己的心事——他在劳模表彰会上认识了一位美丽的姑娘，可惜没有邮递员传递情书。那个夜晚，张加毅在烟盒背面即兴写下了歌词初稿：“美丽的夜色多沉静，草原上只留下我的琴声。想给远方的姑娘写封信，可惜没有邮递员来传情。”田歌仅用四十分钟便完成了谱曲。1959年，随着纪录片作为新中国成立十周年献礼片公映，这首歌传遍大江南北。1990年，它被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命名为“世界著名东方小夜曲”。

一首歌，唱红了绿色原野；一座城，在歌声里拔地而起。在可克达拉，人们都说，因为《草原之夜》，才有了这座城市。初入可克达拉市区，最先颠覆我的，是满眼的绿意。我来自江南，水韵绿意是刻在成长记忆里的底色，原以为戈壁边陲该是另一番苍茫景象。可眼前的车道宽阔平坦，两旁的行道树绿意葱茏，处处透露着一种不属于西北边境的精致感。这里不是一座“在戈壁上建起来的城市”，而更像是从草浪深处直接生长出来的。可克达拉将绿色作为城市的底色，这里碧水澄澈，湖心亭翘角飞檐，石拱桥静卧碧波，亲水栈台临水而建，恍惚间竟如置身江南水乡。而这份精巧并不孤独，各具特色的公园如明珠般散落在城市各处，以绿为底，串起“一路好风光”。傍晚时分，我沿着湖边步道缓行，柳丝轻扬，树叶微微偏黄，有老人结伴散步，有年轻父母推着婴儿车说笑，大家都轻手轻脚，仿佛怕惊了这份安静。那一刻我忽然觉得，一座城市最动人的风景，往往不在游客的镜头里，而在寻常人家的日常里。

10月的可克达拉，马鞭草花迎风摇曳，馥郁的芬芳浸润着四野。连绵起伏的紫色花海映入眼帘，空气里浸染着沁人心脾的香气，游客们穿梭其间，构成一幅生动的田园画卷。这里被称为“中国薰衣草之乡”。小城安静而舒适，潮湿的水汽在空中弥漫。远方，暮色中的可克达拉像一只小巧的蝴蝶结被挽在新疆的领口上，伊犁河躺在城市的怀抱中，不声不响，像一页紧贴大地的纸张，任岁月在上面书写瓷瓶的素净。

可克达拉——绿色原野，这座从歌声中走来的城市，以兵团精神为内核，以绿色生态为脉络，以灵动水系为灵魂，书写了一部“城与自然共生，人与历史共鸣”的传奇。当你置身其中，不必刻意去寻找风景，因为风景就在你的呼吸里。风，雨水，云朵，夕阳，河流，草木，花朵，落叶——就连空气中都仿佛带着甜意。

在可克达拉花海公园里一位当地的朋友说“这里的一切都是甜的。”我点头微笑，却在心里默默添了一句：是的，甜的不只是葡萄和薰衣草，还有这片绿色原野上生生不息的人间烟火。

【责编 李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