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曰笔墨随心，如如不动

心为笔本，笔为心相，相由心生，墨自心出。心若澄潭，笔底波澜不惊；心若奔雷，墨间风雨骤兴。心有丘壑，尺素能载千山；心无挂碍，片纸可容万象。心在尘外，笔自超逸；心落俗中，墨必凝滞。故画者修心，犹禅者参性，心明则笔透，心迷则墨浊。

二曰笔墨随人，各呈其性

人之禀赋，如地之沃瘠，有刚柔之别，存巧拙之异。豪爽者笔势跌宕，如快马入林；沉静者墨气氤氲，似老僧补衲。智者笔墨藏锋，愚者笔墨露骨；勇者笔墨生猛，怯者笔墨迟疑。人有千面，笔有千态，人无定形，墨无定法。如禅门公案，一人一解，非关对错，只在相应。

三曰笔墨随意，自在生发

意者，刹那之兴会，偶然之灵机，如空谷来风，似水上浮萍。意至则笔随，意尽则墨止，无意则不画，强意则失真。得意时，笔走龙蛇，如舞者忘形；失意时，墨沉烟霭，似醉翁倚杖。意如禅之“当下”，不滞于过去，不谋于将来，唯在此时此地，一笔一墨，皆是天机。

四曰笔墨随我，独标一格

我者，非肉身之我，乃自性之我，是剔除矫饰后的本真，是勘破藩篱后的自在。我笔写我心，我墨表我情，不因袭前人，不附和时流。学古而不泥古，如食蜜不溺蜜；观今而不趋今，似望月不随月。我在则画在，我亡则画亡，如禅者“明心见性”，见性后，一言一行皆是道，一笔一墨皆成佛。

五曰笔墨随境，缘生缘灭

境有内外，内境为心绪，外境为风物。春境则笔墨含翠，夏境则笔墨带燥，秋境则笔墨生寒，冬境则笔墨凝寂。居庙堂则笔墨庄重，处江湖则笔墨野逸；临山水则笔墨清旷，处市井则笔墨鲜活。境迁则墨变，如禅之“诸法无常”，无常中自有常道，变易里暗藏不易。

六曰笔墨随理，隐于无形

理者，天地之秩序，万物之法度，非刻意求之，乃自然流露。山石有皴，因其纹理；水波有法，循其律动；草木有姿，合其生长。理在笔先，非理拘笔；墨循理后，非墨泥理。如禅之“道在日用”，砍柴担水皆是修行，点染皴擦皆含至理，理藏于墨，墨显其理，理墨相融，浑然天成。

七曰笔墨随空，不即不离

空者，非虚无之空，乃容纳之空，是画中之白，是笔外之意。墨因空而显，笔因空而生，无空则笔墨壅塞，有空则意境辽远。实处见笔，虚处见墨，虚实相生，如禅之“色即是空”。笔落处为有，笔未到处为无，有无相济，方得圆满，故善画者，能于笔墨处见虚空，于虚空处见笔墨。

八曰笔墨随道，返璞归真

道者，混沌之初，本然之态，是笔墨的终极归宿。初学时，求法求技，如禅者参话头；成熟后，忘法忘技，如禅者大彻悟。由繁入简，由巧入拙，由刻意入自然，如婴儿握笔，虽无法度，却有天趣。道在笔墨之外，又在笔墨之中，如禅之“不立文字，直指人心”，画到极致，无笔墨之痕，唯有道之显。

笔墨之道，如禅之公案，千人参之，千人得之。随时代者，不失其势；随心者，不失其真；随人者，不失其性；随意者，不失其灵；随我者，不失其独；随境者，不失其变；随理者，不失其序；随空者，不失其容；随道者，不失其根。诸法无定，唯在适性，笔墨万千，终归一心。心之所向，墨之所往，如禅者行脚，步步是道场，笔笔是佛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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