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同志们,永别了!我想念你们!”《永不消失的电波》中李侠的这句绝笔,感动了无数人。在波澜壮阔的革命年代,有许多这样的红色电讯人才为新中国诞生立下功勋。李白、王诤、曾希圣、刘寅……这些名字已载入史册。然而,你可知道,在冀东滨海平原上,也曾走出过一位同样杰出的通信英雄?他叫王玉珩。

渤海湾畔走出的通信少年
1905年春夏之交,河北南大港扣村,王家大院传来一声婴啼。满腹经纶的王立达老先生望着新生的孙儿,想起《诗经》“白珩之玷,尚可磨也”,为他取名“玉珩”,愿他如美玉般纯洁坚韧。

王玉珩自幼聪慧健硕,在族学中脱颖而出,被保送至盐山县城读书。五四新思潮激荡下,民主科学的种子在他心中萌芽。1923年,保定陆军无线电队招生,18岁的王玉珩站在告示前心潮澎湃——眼见军阀混战、民不聊生,唯有掌握先进技术方能救国。在乡亲赵博生推荐下,他以优异成绩考入,从此与无线电结缘。
1924年,他考入保定陆军讲武堂,后辗转杭州国民党部队任中尉报务员。期间结识许多进步青年,秘密传阅《共产党宣言》,深受老乡赵博生影响,对井冈山红军心生向往。赵博生鼓励他:“红军缺电台,你最好带着设备过去。”王玉珩牢记在心,伺机而动。

1931年8月,王玉珩所在的国民党54师奉命进攻江西兴国红军。他冷静准备好设备,趁红军夜间进攻、战场混乱之际,背起电台奔向红军阵地。途中被流弹打伤,幸被救起。见到红军连长,他第一句话:“我要参加红军!请把电台交给上级,我是王玉珩!”1931年10月,伤愈的王玉珩来到瑞金,加入红军无线电队。
红色苏区的“听风者”
瑞金红军总司令部,无线电队队长王诤打量着这位从国民党过来的年轻人,见他双目有神、一身正气,笑道:“好!我们缺的就是你!”从此,王玉珩正式成为红军通信战士。
1931年秋,王玉珩与刘寅、钱江在瑞金赤坑建立无线电侦察台。三人中他技术最好,与刘寅配合默契。他们架好天线开始侦听,很快从电波频率节奏中判断出敌军主力部队,情报上报后红军打了胜仗。随后敌军更换密码,电报杂乱难辨。王玉珩闭目静听许久,发现破绽:“他们换码不换习惯,节奏间隔就是漏洞!”他与刘寅合力破译,发现敌军正秘密调动准备大举进攻,红军据此针锋相对,在第三、四次反“围剿”中屡屡出奇制胜。
1932年,红军通信学校在瑞金成立,王玉珩任教员。他理论联系实际,手把手教学,常说:“电波是武器,情报是弹药!”至长征前夕,学校共培训2100多名通信人员,成为红军通信事业的中坚。
长征路上的生命电波
1934年10月,中央红军踏上长征路。王玉珩任军委电台报务主任,他步履坚定,深知电台是红军的“生命线”。
1935年1月,遵义会议期间,他率队24小时值守,确保中央与各部队联络。此后四渡赤水、巧渡金沙江、强渡大渡河,每一次重大行动背后都有他和战友提供的情报支撑。毛泽东、朱德多次表彰无线电队,“没有通信兵的情报,就没有四渡赤水的胜利!”毛泽东、朱德等都很重视红军通信工作,并亲自看望他们。
翻越夹金山,是生死对决。战士小李想歇脚,王玉珩一把拽住:“不能停!停下就会被冻僵!”两人相扶前行,终于翻过山顶。1935年6月,中央红军与红四方面军会师,王玉珩调至红四方面军任电台报务主任。
8月进入松潘草地,看似宁静,实则暗藏杀机。过河时暴雨如注,河水暴涨。王玉珩脱下军装裹住电台紧紧抱在怀里,毅然走入齐腰深的冰河。战友惊呼:“会冻坏的!”他回头一笑:“电台比我重要!”上岸时全身麻木,电台却安然无恙。夕阳下,他像一尊雕像,用体温守护着革命火种。
此后五个月,他三过雪山草地,历经饥饿严寒,却从未放下电键。长征中红军无线电部门共破译敌军密码180余种、口令860多种,为胜利突围立下汗马功劳。
西征路上的生死考验

1936年10月长征胜利,但王玉珩的电波征程未止。同年11月,西路军西征,他任总部电台报务主任。面对马步芳骑兵围追堵截,他每天工作十几个小时,既要联络中央又要监听敌情。1937年初,有次激战中电台隐蔽在山洞,炮弹在洞口爆炸,他扑上去护住设备,自己负伤,电台完好。
战局恶化,西路军弹尽粮绝,3月在倪家营子被重围。他用最后的电池向中央发出求援,然援兵未至,西路军悲壮失败。王玉珩与少数战友突围进入祁连山。严冬的山洞里没有火,只能相偎取暖。每天清晨,他在雪地上用枯枝画电键,手指虚敲,口中默念电码。他坚定地说:“技术是武器,终有一天我们会重发电波的!”

历尽艰辛找到党组织,受派前往新疆新兵营负责无线电教学。面对简陋设备和零基础学员,他迎难而上,维修电台、编写教材、手把手传授。1937年5月,历经考验的王玉珩光荣入党,宋侃夫、刘寅是他的介绍人。面对党旗,他暗下决心:“把一切都献给党!”两期训练班培养60余名通信骨干,成为我军宝贵人才。
抗日与解放战场上的通信尖兵

1938年末,王玉珩回到延安,先后任军委无线电54分队队长、中央无线电第一台台长。一次敌机轰炸延安,电台受严重威胁,他一边指挥转移一边亲自发报,炮弹在附近爆炸将他掀翻,爬起继续工作,队员劝他休息,他摇头:“关键时刻不能离岗!”
他发挥侦听专长,将长征实战经验融入教学,培养大批通信兵。毛主席为《通信战士》题词:“你们是科学的千里眼、顺风耳。”王玉珩捧读题词,激动落泪。1940年百团大战中,他率队保障了总部与各部队的顺畅联络。抗战胜利前夕,他任军委三局干训班总支委员,注重学员党性培养。

抗战胜利后,王玉珩被派往热河省接管电政管理局,月余恢复通信网络。1946年任东北铁路总局电务部副部长,全面改造铁路通信系统。辽沈战役中,他率通信人员24小时坚守,一段关键线路被炸,他亲率抢修队冒着炮火奔赴现场,数小时内恢复通信。从辽沈到平津,沈阳、北京、天津相继解放。
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成立。王玉珩在北京通信机房监听各地电波,那一刻热泪盈眶:“中国人民站起来了!我们的血没有白流!”
建设新中国的铁路通信
1950年春,王玉珩任铁道部电务局副局长。彼时中国铁路通信如“聋哑巨人”。首次全局会议上,他目光如炬:“要让钢铁巨龙拥有灵敏的神经!”他主持制定全国铁路通信规划,带领团队完成多项重点工程。1952年,北京至广州第一条跨省通信干线建成,他激动地说:“这是第一步,未来要让全国铁路连通!”为确保稳定,他亲自沿线路巡检,烈日下爬杆更换老化绝缘子。
1953年,他推动自动电话交换机推广,手把手指导年轻技术人员。1956年,他提出“通信先行”理念,主张通信建设先于轨道桥梁,虽遇阻力,他耐心说服:“没有通信,列车无法安全运行!”在他的坚持下,新建铁路均配备先进设备。
1958年,宝成铁路电气化采用电力载波通信,遭遇严重信号干扰。王玉珩与团队日夜奋战,反复调试终获成功。此后赴波兰考察,引进先进经验。1964年参与京津城际铁路通信设计,创造性提出数字通信方案,虽因当时条件未全采纳,但他断言:“数字通信必是未来!”他为方案呕心沥血,身体不适也不肯休息。

他倾力培养年轻人才,一批批骨干成长为行业栋梁。晚年虽离岗,仍心系事业,常深入基层调研指导。
永恒的电波忠魂

1976年,王玉珩被确诊癌症。病榻上身形枯槁,但同事探望时,他眼中仍燃起光亮,急切询问通信进展。年轻技术员带来优化方案,他用微弱声音叮嘱:“思路对……要注意施工难度……一定要把铁路通信搞上去!”
1977年1月,王玉珩病逝,享年72岁。八宝山革命公墓,花圈环绕,悼念者沉痛。有关领导高度评价:“王玉珩同志在革命战争时期做出杰出贡献,培养出李白、钱江、胡正先等大批优秀的通讯人才;建国后是铁路通信事业的奠基人之一。他信仰坚定、忠诚严谨、不图名利,甘做人梯。他的一生,为中国革命和建设做出了重要贡献。”
王玉珩走了,但精神如星辰永恒。妻子含泪说:“他一生为党工作,严守纪律,顾不了家,但他是真正的共产党员!”在家乡南大港扣村,百年老房被改建成“红色电波王玉珩展馆”,陈列遗物与史料。本文作者之一刘书琴作为孙辈媳妇,怀着敬仰查访史料,还原英雄往事。
如今中国通信事业已扶摇直上,从5G普及到6G探索,这一切基石正是由王玉珩这样的先辈用热血铸就。英雄虽逝,忠魂永存。他化作一座灯塔,照耀着每一个通信人前行的道路。让我们铭记王玉珩,传承红色基因,以无畏勇气和坚定信念,续写属于我们这一代人的辉煌篇章!
作者简介
许晨,中国作家报告文学委员会委员,鲁迅文学奖获得者,山东省作协原副主席,青岛市作协名誉主席。《山东文学》社原社长主编。国家一级作家,出版有《人生大舞台——“样板戏”启示录》《琴声如诉》《第四极:中国蛟龙号挑战深海》《一个男人的海洋:中国航海家郭川的故事》《耕海探洋》《山海闽东》《渤海魂》《黄河“潜龙”》等多部长篇报告文学和散文集。曾荣获鲁迅文学奖、冰心散文奖、全国海洋文学大赛特等奖、山东省精神文明工程奖、泰山文学奖等奖项。
刘书琴,中国散文、中华诗词学会会员,河北省作协、诗词、散文学会会员。黄骅市和南大港作协顾问,出版个人文集《求索》《海乡流韵》《灵魂的曼舞》,合著小说《西游秘境》等。《灵魂的曼舞》一书获河北省散文学会新世纪文学创作成果奖。以《行万里路读万卷书——刘书琴的人生与旅行故事》被中央人民广播电台、广州新闻台、丽江电视台访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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