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胄是新中国自己培养出来的有为青年画家，他能画我们的人民。” 弟子马欣乐表示：“新疆是恩师黄胄艺术实践最重要的热土，也是我探寻笔墨精神的天地。”

“驰骋万里・大美新疆” 黄胄、马欣乐师生作品展，由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文联指导，中国画院、炎黄艺术馆、新疆美协主办，北京人民出版社、新疆艺术学院、乌鲁木齐市美术馆协办，喀什大学学术主持，薛云祥任策展人。作为全国巡展收官站，展览 2026 年 8 月 3 日预展，8 月 12 日开幕，8 月 23 日于乌鲁木齐市美术馆闭幕。巡展 2025 年 9 月 27 日自北京启幕，先后走过北京、香港、深圳、乌鲁木齐四地，共展出 73 件作品，其中黄胄新疆题材原作 15 件、马欣乐新时代新作 58 件。时逢丙午马年，鞍马题材寄托 “画马，是写风骨、写胸襟、写国家气象” 的艺术追求。展览承续长安画派现实主义文脉，也是新时代文化润疆一项重要的艺术实践。

一、新疆魂：一片土地与两代画家的生命共振

源于人民、为了人民、属于人民，是社会主义文艺的根本立场。在新中国美术发展史上，黄胄的边疆叙事，是扎根大地、扎根人民、扎根时代的典范之作。原名梁淦堂的黄胄，早年投身军旅，长期从事美术宣传工作，承袭赵望云、石鲁开创的长安画派 “一手伸向传统，一手伸向生活” 的创作宗旨。《欢腾的草原》是其代表性作品，充盈浓郁的新疆草原风情，2013 年以 1.288 亿元成交，成为 “写生 — 速写 — 创作” 路径的成功范例。他以鲜活的人间笔墨、真诚的人民视角，拓展了现代中国人物画、边疆风俗画的表达边界，为新中国美术注入了浓厚的生活气息与人文温度，他笔下维吾尔、哈萨克、塔吉克、蒙古等各族群众的形象生动感人，业界评价其“把新疆画活了，也画绝了”。

在二十世纪中后期中国画坛，蒋兆和以沉郁笔墨记录民族沧桑，叶浅予凭借速写捕捉舞蹈与民族风情，刘文西扎根黄土高原塑造厚重的百姓形象。而师承赵望云的黄胄，则走出一条独属于边疆的创作道路。他一次次深入天山南北，把田野采风视作创作的根基，用大量速写捕捉日常里鲜活、热烈的人间百态，为边疆各族生灵立像，在同时代写实人物画家中开辟出辨识度极高的新疆美术谱系。

唐代张璪 “外师造化，中得心源” 的画论，在黄胄笔下得到充分印证。黄胄说：“我的绘画，都是从生活中来的，生活是源泉、是根。任何艺术家都要靠自己的努力，不能靠天才，努力不能在房子里努力，离开生活就没有激情，画也慢慢变颜色。”

据其女梁缨回忆，他一生七次赴新疆采风，留下数万张速写。在乌鲁木齐居住期间，他的居所紧邻牲口打掌铺，得以朝夕观察毛驴的神态动态。在此后的数十年间，他数次深入南疆绿洲、帕米尔牧区，留宿牧民毡房，就着牛粪篝火取暖，和各族群众同吃抓饭、馕饼与奶茶，真正让笔墨扎根在了大地。1979年，刚刚从脊椎重症中康复的黄胄，他深入喀什乡村、塔什库尔干高原，揣着干粮长途颠簸，蹲踞沙地描摹牲畜与牧民。他速写本上留存的不只是造型素材，更是温度、气息、生命体验与现场记忆的叠加。终其一生，黄胄与新疆山河、各族群众结下难以割舍的艺术羁绊。

1957年，《打马球》获首届全国青年美术作品展一等奖，奠定其边疆题材创作根基；1955 年取材青藏公路通车见闻完成《柴达木的风雪》，1957 年获第六届世界青年联欢节金质奖章，后经修订，1964 年更名《洪荒风雪》。这件作品以风雪边疆的雄浑图景、昂扬的生命力量，让西部风貌走向世界，成为新中国边疆美术的里程碑。

时代流转，黄胄礼赞边疆、礼赞人民的初心从未改变。《库尔班・吐鲁木大叔》《庆丰收》等作品，以宏大叙事搭配细腻笔墨，成为镌刻家国情怀、民族同心的艺术瑰宝。1959年创作的《庆丰收》曾陈列于人民大会堂新疆厅，2021年10月正式入藏新疆美术馆并永久对外展出，这幅作品也被视作黄胄创作的扛鼎之作。

中国美协副主席、新疆美协主席郐振明评价：“黄胄深刻阅读生活的能力和家国情怀的担当，早已践行了艺术为人民服务的宗旨。”新疆美术馆典藏部主任殷杰从美术史角度指出：“黄胄将灵动的速写笔法融入水墨创作，把新疆大地鲜活的烟火气带入中国画体系，深刻重塑并引领了新疆美术的创作走向。”

文脉赓续，后学踵至。数十年之后，马欣乐追随恩师足迹，多次走进伊犁、天山牧区采风，体察新时代新疆山河面貌与社会变迁。两代画家立足同一片西域土地，共同印证现实主义美术的真谛：传世艺术，根基在大地，源泉在生活，灵魂在人民。

二、师生缘：两支画笔与一颗初心的代际传递

艺术传承，技法为表，精神为核。生于长安的马欣乐，十七岁带着速写习作拜谒黄胄。初见时黄胄现场铺纸挥毫，并告诫他：“艺术不是照搬实景，要提炼生活、注入思考。” 这句话成为马欣乐毕生恪守的创作信条。

马欣乐从黄胄那里继承的，不只是炉火纯青的笔墨技法，更有 “生活积累、绘画技能、情感沉淀” 三位一体的治学路径。黄胄多次为他题签 “马欣乐画集”“欣乐画马”，寄托着师门的期许。

为拓宽艺术视野，马欣乐赴海外求学，获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西方绘画艺术硕士，任教于堪萨斯大学美术学院。他向菲利普・波尔斯坦研习写实造型，又随王季迁研修传统书画，实现水墨意趣与西方造型语言的融合。海外游历让他生出深切的文化自觉：“愈是想挣脱传统，愈能感知传统深厚的力量。”

鞍马是马欣乐的代表性题材，接续近现代画马谱系：徐悲鸿借西画解剖学立骏马之“骨”；黄胄扎根边疆现实赋予骏马人间之“情”；马欣乐以宏阔构图、雄健笔墨造群马之 “势”。廖静文评其画马：“富于动势，刚健有力，墨色酣畅又刚柔相济。” 评论家穆家善称其兼得曹霸、韩干遗韵，“以线条立骨，以墨色赋肉，笔墨酣畅淋漓、气韵生动。”

策展人薛云祥总结两代传承：“黄胄真正推动中国画重新回归现实生活；马欣乐所继承的，并非单一固定画法，而是扎根生活、‘必攻不守’，持续跟随时代更新艺术语言的创作精神。” 守正而不固守，创新不离本源，正是师门传承的要义。古人云 “学我者拙，似我者死”，真正的艺术传承，从来不是摹仿笔墨外形，而是接续扎根生活的创作精神。

毛驴题材同样延续黄胄风骨。黄胄题画 “平生历尽坎坷路，不向人间诉不平” 的人格精神深深感染马欣乐。黄胄当年在新疆反复观察毛驴的情态习性，大量写生，马欣乐由此感悟：“艺术本就是内心情感真诚自然的流露，画中之马即自我，我要倾听生灵的心声，共情它们的悲欢。”

马欣乐的艺术获得国际关注：1999 年《驰骋风雪图》入藏克林顿总统图书馆；2007 年于上海美术馆举办个展；2016 年《驰骋九骏图》作为国礼赠予英国女王，收藏于白金汉宫。他还完成 60 米长卷《大唐盛景图》，2021 年 68 米工笔长卷亮相北京冬奥会。

盛名之下，不改深入生活的本色。冬日赴伊犁采风，风雪草原万马奔腾的场面激发灵感，诞生《风雪叼羊图》。由师门走向国际舞台，马欣乐以笔墨为媒介跳出小我，投身大时代，践行文艺工作者的使命。

三、时代志：一场展览与一方山河的文化润疆之路

“驰骋万里” 巡展，是文脉溯源、艺术出海、归疆润心的过程。2025 年 9 月 27 日于北京炎黄艺术馆启幕，相继在香港、深圳展出，收官于乌鲁木齐。新疆站重新遴选展品，以黄胄旧作对照马欣乐新时代作品，完成一场跨越时空的艺术对话。

展览分 “薪火赓续・师道传承”“大美新疆・笔墨初心”“盛世疆土・时代新颜”“学术成果・艺润边疆”四大板块，覆盖边疆风情、鞍马生灵、历史人物、花鸟写意、海外写生，通过展陈、学术研讨、美育普及，让经典走出库房面向大众。展厅内一幅书法作品写着“笔墨驰骋万马奔腾，歌颂时代文化润疆”，点明展览主旨。

黄胄原作展区，处处可见边疆烟火。《套马》以复线写出奔马冲锋的动势，速写入画的特征十分鲜明。顺着展线，牧民赶集的欣喜、毛驴嬉戏的憨态、巴扎欢歌扑面而来；《双马图》《马上较力》《少女牧驴》《巴音布鲁克草原》《五月天山满是歌》，以简练奔放的水墨线条，捕捉草原竞技、戈壁行旅与市井百态，再现新疆各族人民安居乐业的景象。

与之呼应的马欣乐新作展区，打破 “仅擅画马” 的单一标签，全方位展现其守正创新、兼容并蓄的多元创作格局。其天山骏马系列承袭师门风骨、兼具新时代气象，笔墨雄健开阔、气韵磅礴昂扬；历史人物题材《苏轼修词图》《颜真卿造像》《柳公权造像》《知音图》等作品以书入画、文史相融，笔墨厚重古朴、意蕴悠远绵长；花鸟写意作品《墨韵天香》《紫藤花开》《硕果》简约空灵、清雅温润，丰富了创作层次与艺术意境；国外写生系列《维多利亚古堡》《海滨小路》等作品，生动展现其兼容中西、博采众长的艺术探索。

以文化人，更能凝结心灵；以艺通心，更易沟通世界。两代人对应着不同时代命题：黄胄身处建设时期，激活艺术扎根人民的生命力；马欣乐立足全球视野，把中国艺术推向世界。2021 年喀什大学与炎黄艺术馆共建黄胄艺术研究院，依托先生遗产开展美育、学术与交流，惠及边疆文艺界。本次乌鲁木齐展览，为本地美术从业者提供了近距离研读原作的宝贵机会。

展览在本地观众中间引发共鸣。观展市民王先生感慨：“黄胄先生和马欣乐都曾深入新疆采风创作，这些作品记录着新疆的山河与烟火，观赏起来倍感亲切、深受触动。”书画爱好者赵女士驻足原作前赞叹：“名家真迹难得一见，笔墨间的生命力令人震撼，对我学习书画带来很多启发。”

石涛所言 “笔墨当随时代”，在本次展览得到生动印证。展览以丹青搭建交融桥梁，借美育凝聚共识，推动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天山南北落地生根。同时，让经典艺术走出馆藏、走向大众，让乌鲁木齐市民近距离品读两代国画大家的写生精神与丝路情怀。黄胄曾说：“画马要画出它的脾气，画新疆人，要画出天山草原赋予他们的热忱、坦荡与豪迈。我不愿隔着距离去描摹边疆，要住进毡房、走入巴扎，把自己当作普通人，才能读懂这片土地上各族百姓的心”。

笔者注意到，经过多年深耕，新疆美术界承续了黄胄深入生活、坚持田野采风的创作理念，立足天山南北丰厚的人文沃土与鲜活现实。一代代美术家扎根边疆、下沉基层，以画笔记录时代变迁，描摹各族群众生动鲜活的生活图景，在主题创作、展览传播、人才培养、基层惠民等方面稳步推进，诞生出一大批地域辨识度突出、富有精神力量的作品，为边疆美术研究、文艺评论积累了丰厚珍贵的现实样本。

联展虽落幕，但两代艺术家扎根大地、服务人民、融通中外、礼赞时代的精神历久弥新。从黄胄 “艺术要为人民立像”，到马欣乐 “立足时代讲好中国故事”，两代人的追求一脉相承。反观当下文艺生态，浮躁之风值得警惕：一些创作者闭门造车，依赖网络图像，不曾走进生活；部分作品追逐流量，重形式轻体验，题材趋同、情感空洞。画边疆而未至边疆，写人民而不解人民，这种悬浮的创作，对照黄胄七赴西域、马欣乐风雪入疆的实践，更显反思价值。两代人的艺术道路，是疗治当下创作弊病的鲜活范本。我认为这场展览能带给当代文艺界三点启示：第一，伟大艺术生长于生活，而非封闭的画室；第二，艺术传承不是简单复制技法，核心在于守正创新；第三，文化润疆从来不是抽象概念，需要一代代文艺工作者久久为功。

新疆文联党组书记、副主席邓选斌在开幕式上谈到，黄胄七次走进新疆，画板走遍村落牧区，把对这片土地的热爱化为笔墨，让世人看见真实壮美的新疆。马欣乐承续师道，深耕新疆又放眼世界，融通中西，形成成熟的个人艺术面貌。两代画家以笔墨寄情，饱含对新疆山河与各族群众的赤诚热爱。

“文艺创作方法有一百条、一千条，但最根本、最关键、最牢靠的办法是扎根人民、扎根生活。” 以美术的名义，为时代立传、为人民而歌。从黄胄描摹边疆烟火，到马欣乐融通中外绘写时代华章，两代人驰骋万里、反哺边疆，用一生实践回答了新时代文艺的根本命题。

把文艺创造写到民族复兴的历史上、写在人民奋斗的征程中。广大文艺工作者当以二人为榜样，把 “扎根人民、扎根生活” 熔铸于笔墨，把 “服务时代、赋能发展” 扛在肩头，让艺术在边疆沃土蓬勃生长。坚定文化自信，厚植文化自觉，创作出有温度、有深度、有高度的精品，为中国式现代化新疆实践注入强大精神力量！

图片来自北京炎黄艺术馆

作者：刘鹏  新疆评协理事、新疆书协理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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