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作者许映明
认识赵建忠始于2016年、2018年开始,先后读他的著作《红学讲演录》丶《聚红厅谭红》丶《畸轩谭红》丶《红楼梦续书考辨》丶《红学流派批评史论》丶《谭红论艺》丶《四时节令话红楼》(与谭汝为,彭连熙合著) 。赵先生作为天津师范大学文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中国古代文学学科带头人,天津红楼梦学会会长,中国红楼梦学会副会长,《红楼梦学刊》编委等。赵先生自1997年岀版首部著作《红楼梦续书研究》以来,其红学学术研究硕果累累,成绩斐然,此在学界有目共睹。赵先生作为一位岀色的红学理论家,其理论涉及新旧红学两百多年来的批评史,是红学界在这个领域研究取得令人瞩目的著名红学家。在2021年赵先生岀版的《红学流派批评史论》,笔者在“中老年时报”点题为“开拓红学史研究的新局面”撰写道:
就红学史的写作而言,上世纪八十年代改革开放之初,老一辈红学家--南有郭豫适、北有韩进廉的二水分流。进入新世纪以来,复旦大学陈维昭教授出版了《红学通史》,最近中华书局又出版了天津师范大学教授赵建忠的国家社科基金项目优秀结项成果《红学流派批评史论》,又是一南一北,可谓双峰并峙。需要指出的是,从前以历史分期、地域国别、学术人物等类型为本位的红学史专著,研究者从各自的视角总结了其视野所及之红学,但多少都出现了由材料和方法所带来的阐释过度或阐释缺位。红学史的“写法”不仅是一种写作策略,不同模式的背后有着不同的观念。《红学流派批评史论》着眼于研究者对《红楼梦》的接受,追踪各种意义衍生的过程,梳理红学发展史的脉络,应属于红学史的“推进型”研究,诚如中国红楼梦学会会长张庆善序言中评价:“《红学流派批评史论》本身‘问题意识’强,是部学术含金量颇高的红学专著。” 果不其然,赵先生的“红学史论”一经推岀,红学界一片叫好,赞语不断,笔者只举两例飨于读者。知名红学家高淮生,在天津日报以“新红学百年的献礼” 标题撰文评点:
“《红学流派批评史论》是赵建忠获得的国家哲学社会科学研究规划项目的优秀结项成果,无疑为红学史贡献了一种值得推介的新写法。可以说,红学流派批评史著的问世不仅丰富完善了红学史的新写法,而且必将与此前问世的红学通史、红学学案、红学文化史、红学专题史等著述一道构成红学史研究的新格局。”
而撰写《红学通史》而名声远近的陈维昭,更是在央媒的《中华英才》以“辨析当今红学格局的一个支点”--评赵建忠教授《红学流派批评史论》的学术特色--时值新红学百年纪念,赵建忠所著“红学史论”属于一个新的百年之初当之无愧的力作,也是向新时代红学的最好献礼。并提岀赵先生的“红学史论”有三个特点:
真正从“学术流派”视角梳理红学发展史的,赵建忠教授这部《红学流派批评史论》是第一部。该书将红学分为十个流派:评点派、题咏派、杂评派、索隐派、考证派、探佚派、社会历史批评派、美学批评派、文化研究派和影响研究派。基本上涵盖了《红楼梦》诞生以来的研究史上重要现象。系统的梳理,读者可以十分清晰地看到红学史上的各种现象的学术
《红学流派批评史论》的另一个特点是深入分析各流派的演进史。这十大红学流派也是十种不同的品红旨趣,它们都有各自的演变史。如评点派,从脂评到程本时代的三家评再到新时期以来的《红楼梦》评点理论总结,每一个阶段的红学评点,都有各自的特点。
《红学流派批评史论》的第三个特点是,不仅划分不同的红学流派、梳理其演进史,而且对历史演进背景的规律性、学理性的内容进行了深入阐发。如对于杂评派,一方面梳理其演变史,一方面则注意到了杂评派被边缘化的特点并评估其研究价值。对于美学批评派,则考察西学东渐与王国维红学模式的密切关联,考察当代西方新批评与当代《红楼梦》美学研究之关系。
笔者上述引录高淮生,陈维昭两位红学专家对赵先生的“红学史论”,从不同的学术视线作了中肯的评点。而笔者要补充的是: 《红学流派批评史论》注意到传统“文字阅读”受到“影像阅读”冲击的现象,认为“影像阅读”虽可使原著的价值发生增值,但由于受到时空限制,对原著仍存在一定程度上的遮蔽。而《红楼梦》原著在保存确切的情节方面,潜存着优势,更适于承载深度的思考,这是“影像阅读”尚不能完全代替“文字阅读”的原因,赵先生认为两种艺术形式应形成良性互动。其次,本书特别注意到了红学史的当代阐释,认为经典的永恒在于对不同时代的人有所启示。《红楼梦》比较接地气,没有脱离生活,因此被今天的读者所接受。《红楼梦》的深刻在于对人生根本问题的叩问。生活于当下社会的人们,为种种欲望所驱使,常常忘记了追问生命的本原和意义,沉迷在物欲中难以自拔,忘记了自己真实的存在。曹雪芹启迪读者打破红尘中困扰的名利迷关,提醒读者做人文精神的守望者,这些卓见,无疑对读者体悟《红楼梦》是有益的启示。其实,早在2021年元月,《中华英才》记者范丽庆,标题用:“承前启后的新时代红学家” 对赵建忠进行采访,内容整整占了三页八开纸版面,详情介绍他在红学多个领域研究取得的优异成果。而《红楼梦续书考辨》自然是釆访的重点,此笔者曾经用《红楼梦续书的源流嬗变及其研究》撰文給于评点:
“乾隆五十六年“程高本”面世,结束了《红楼梦》仅以钞本流传的形式,这部名著的影响面大大地扩展了。嘉庆元年,逍遥子托名曹雪芹撰的《后红楼梦》出现,旋即,“续梦”“补梦”“圆梦”“幻梦”……之类的《红楼梦》续书纷纷出笼,终清之世不绝,其影响延及当代。这是《红楼梦》巨大影响的一个重要方面。自第一部《红楼梦》续书问世,人们便议论纷纷,虽毁誉相兼,但毁多誉少。清人评论《红楼梦》续书的主要形式有:序跋、诗文品题、笔记、专著等。序跋为我们了解《红楼梦》续书作者身世及其创作思想提供了第一手资料,清人笔记除帮助了解时人对这些续书的评价外,还能从中剔抉出不经见的《红楼梦》续书,有的笔记还提供了《红楼梦》的流传情况及八十回后异于通行本的情节,这自然需要甄别考辨,但无疑具有一定史料价值。
值得一提的是,赵建忠主编的--《天津<红楼梦>与古典文学论丛》共十册,由知识产权岀版社岀版。毫无疑问,“论丛”的岀版,是天津红学史上一件文化盛事。可以预见,随着十册深厚,炳炳烺烺的红学著术迅速传播,其幅射远近,对推动红学向深广度发展,其意义与影响将是深远的。天津作为红学的前沿阵地,“论丛”的问世,既发挥了红学的文化功能,学术格局,亦彰显了红学在当地的根深叶茂,宛若绚丽多彩,馥郁芬芳的月季花(天津市花)四时绽放!厚积薄发,凝聚力量,锐意进取,不断超越!此十六个字,是笔者对天津红学会以及“论丛”十位老中青学者的切实赞美!而“论丛”的岀版,作为主编的赵先生,勇于担当,注重实效,以及发挥了他的组织,协调能力方面起到举足轻重的作用。早在2017年,“京津冀红学高端论坛” 上,宁宗一教授在《为新时代天津<红楼梦>研究进言》文章其中便谈到:
“第一,珍重、维护和强化《红楼梦》研究共同体,使《红楼梦》研究群体得以健康发展;第二,红学永远在进行时,为此,反思旧模式、挑战新模式是必然的前进过程;第三,为了拓展《红楼梦》的研究空间,我们亟须创造性思维。”
宁先生所提三点建议,可以说是对当前红学研究的微言大义,更似细雨润春般,促使红学的生态环境与时代发展相适应。换言之,是新红学探索时至今日的新起点丶新动力。诚然,宁先生的三点建议,是他的心灵红学维度再一次积理,引导,发光。所以,十册“论丛”的岀版,是三年前宁先生提岀:“珍重、维护和强化《红楼梦》研究共同体,使《红楼梦》研究群体得以健康发展”的集体研究硕果。
翻开“论丛”每一位作者的简介,惊喜地发现,他们是由津门文学界丶小说界丶教育界丶戏曲界丶报社丶理论界的资深教授丶作家丶研究员,青年俊彦构成。可以说,“论丛”作者阵容强大,精英集结。其创作思想独立,抛弃门户之见,与时俱进,大胆探索,把握时代赋予的使命感,与时代一起进步而拥抱红学。所以,“论丛”所展示其红学研究成果,自然令人刮目相看。或换言之,天津红学之道,与时谐行!然赵先生作为主编,其功不可没丶此为天津红学史留下了厚重的一笔。而厚积薄发,凝聚力量,是笔者基于十册“论丛”的数量,质量的概括与评价。此揭示了天津红学界丶文化界丶在不长的时间内,富有成效地在红学几个领域的研究成果,亦是天津老中青学者们一次集体智慧的绽放。赵先生作为“论丛”主编,眼光远大,将天津红学文化精英们聚集在一起,为红楼这部大书,从宁宗一的《走进心灵深处》的文学经典鉴赏丶心灵文本绝唱; 陈洪的《红楼内外看稗田》的红楼互文解读丶《世说新语.贤媛》丶《晋书.列女传》的深层内涵探索; 赵建忠的《畸轩谭红》的论红学新史迹丶论红学新观点丶论红学新视角; 红学新文献; 鲁德才的《<红楼梦>--说书体小说向小说化小说转型》的传统文化心理与红楼的典型观念丶宝玉的理想人格与庄禅精神; 滕云的《<红楼梦>论说及其他》的也谈贾宝玉的鄙弃功名利禄丶红楼梦的语言论丶红楼人物性格刻画的艺术成就; 李厚基的《<红楼梦>与明清小说研究》的闪闪发光的思想性格,无法摆脱的悲剧命运--谈贾林为代表的恋爱婚姻悲剧丶景不盈尺. 游目无究--从金钏儿事件看红楼的艺术构思; 汪道伦的《<红楼梦>与史传文学》的人性发展的艺术画卷--试论红楼梦是怎样的一部书丶红楼真假的两个世界; 孙玉蓉的《荣辱毁誉之间--纵谈俞平伯与<红楼梦>》的红楼梦辨丶曾主张自传说进行反省; 孙进勇,张昊苏合著的《文学.文献.方法--红学路径及其他》的索隐派红学史概观丶一种奇特的阐释现象: 析索隐红学之成因; 张昊苏的《<红楼梦>文本研究的初步反思》的经学丶红学丶学术范式: 百年红学经学化倾向及其学术史意义丶畸笏叟批语丛考; 罗文华的《红楼与中华名物谭》的红楼文物收藏鉴赏丶乾隆皇帝重视如意的历史背景等等。上述罗列“论丛”十位作者的著作,笔者只作了极简的概略,但毫无疑问,十册“论丛”不单单是反映新时期天津地区红学研究的巨大成果,更是新时期红学界的一面旗帜。
2019年,赵先生另一部红学专著《聚红厅谭红》由天津百花文艺岀版社岀版。本书分为上下两编,上编包括“红著序跋与书评”“红楼访谈·缅怀师友”“艺海拾贝.红楼书画”三个专题,侧重与《红楼梦》相关的学人及艺林雅事;下编包括“红学史及流派研究”“红楼文化图像管窥”“红学热点话题争鸣”,也是三个专题,侧重红学研究本体性问题探讨。其中赵先生就《红楼梦》作者--“一芹一脂” 话题 ,他本着客观的态度论道:
《红楼梦》的作者和最早评者,即被红学研究者艳称的“一芹一脂”,在诸多红学争议中颇具话题性,这是首先需要面对的。“一芹一脂”的提法,源于甲戌本《石头记》批语:“今而后,唯愿造化主再出一芹一脂。”因该批语牵扯到校读、断句、批者以及疑信参半的靖藏本等相关复杂问题,兹不俱引。这里重点要讨论的是曹雪芹、脂砚斋与《红楼梦>的关系。据不完全统计,《红楼梦》的作者候选人已近百位,提岀者各持所据,莫衷一是。
《红楼梦》作者是谁,这是一个大是大非的问题。为什么《红楼梦》作者是谁,这个题眼,近年来掀起了轩然大波呢?而且热度持续不退,这是值得广大《红楼梦》爱好者深思的,也必须引起主流红学的重视。不然,由其散漫下去,势必会引起极度混乱,误导读者,误人子弟。笔者认为,如果对《红楼梦》作者是曹雪芹有疑问,或发现了新线索,都必须以史料为唯一作为证据,才能说明问题。不然,凭索隐、凭历史某些社会现象,某些人物的社会、家庭背境有一定的相似度,就认定《红楼梦》作者是谁?是某某某?这种似是而非的想象,由此推知,这是--马鹿异形,混淆视听之为也。红学需要提倡百家争鸣,但百家争鸣不等于意味着什么都可以拿来“争鸣”; 以此题旨而言,常识告诉我们,必须用相关史料,有价值的相关文献才正道,除此之外,皆属于自唱自娱的作派。因红学学术,不象写小说,写散文一样可以任意发挥想象空间。所以,《红楼梦》作者是谁,这个问题早已基本有定论。而“定论”其实证来自《红楼梦》文本开篇说得明白了、来自“脂砚斋”点评间接说了、来自曹雪芹同时代他的友人在相关的诗作记载作为佐证。第一回,脂评已清清楚楚地告诉读者,《红楼梦》作者就是曹雪芹--
“后因曹雪芹于悼红轩中,披阅十载,增删五次,(甲眉:若云雪芹披阅增删,然则开卷至此这一篇楔子又系谁撰?足见作者之笔,狡猾之甚。后文如此处者不少。这正是作者用画家烟云模糊处,观者万不可被作者瞒蔽了去,方是巨眼。)纂成目录,分出章回,则题曰《金陵十二钗》。并题一绝云:
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都云作者痴,谁解其中味?
(甲夹:此是第一首标题诗)。
赵建忠在本篇开卷导论说:
“红学”在清代与“经学”并立,在当代又与“甲骨学”“敦煌学”鼎足而三。然而,红学中的“死结”和难解疑谜太多了,以至于引起了很多学者、包括一流学术大师去猜谜解梦,有的甚至为此耗费了毕生精力,心香燃尽,其治红成果亦并未在学界达成共识。推究其原因,主要是由于诸家研究的操作方式不同,学术思路迥异,这就在实际上形成了红学史上能成为一家之言的不同研究流派。此前,由于受主流意识形态和单一思维模式的影响,一些红学研究者对某些缺陷明显的红学流派如索隐派等进行了简单否定,对考证派亦大加挞伐,尽管硕果仅存的社会历史批评派红学在当时历史条件下得以“一花独放”,但实践证明,它并不能解决好、也不可能包办红学研究中的所有问题。今天我们回过头来进行学术反思,才深刻醒悟到:只有多元的红学研究格局互补,且不断拓展创新,才有可能使红学研究产生新的学术增长点。
赵建忠作为红学的理论家,他站得高,望得远,故上述其所论是明智的,卓识的,此与学界一些人看问题的短视,形成了鲜明的反差,此亦是一个学者应有的胸怀。之前读过赵建忠不少红学文著,他多次强调--批评派丶考证派丶索隐派,构成当今的红学三大派系。文末,笔者要强调的是,红学研究虽比“甲骨学”丶“敦煌学”丶更有维度,但其复杂性与难度是前两者无法比拟的。所以,人人都说《红楼梦》是一部伟大作品,此学界基本没异见,然红学研究却随着年代的变迁,呈现了曲线运行而不断变幻。尽管新红学经历了抑扬浮沉与风霜雨露,然蹉跎岁月,让它摇摇晃晃走了将近一个世纪。回眸百年新红学史,上至伟人,下至文化精英,红学家对《红楼梦》这部伟大作品,从多视线丶多角度丶多层次对其不断研究探索是呈百花齐放的,而赵建忠三十年来,纵深探索红学孜孜不倦,其思辨能力,把握红学的实质问题,其积累与融合丶其红学理论已经自成体系,此无须置疑。
2025.3.24
《中华英才》半月刊网2026-08-02
《中华英才》半月刊网2026-07-11
《中华英才》半月刊网2026-07-0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