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来竹溪,是2018年的夏天。那时候的竹溪县城,安静得像一首藏在秦巴山深处的田园诗。石板河的岩画刻着岁月的密码,八卦山上万江河的苍翠铺天盖地,营盘山的神秘让人心生敬畏。那时候的城关镇,街道不算宽,楼房不算高,入夜后灯火星星点点,像一位素面朝天的村姑,美则美矣,却少了几分脂粉气。
这一次再来,是2026年的初秋。
车子刚驶入鄂陕大道,我就愣住了——这还是我记忆中的竹溪吗?宽阔的柏油路泛着崭新的光泽,两旁的行道树修剪得整整齐齐。最扎眼的是人民路上那座刚刚投用的彩虹天桥,明快的彩虹色系彩绘在阳光下闪闪发光,栏板上还点缀着动感的音符元素。我站在桥下仰头看了半天,心里嘀咕:一座县城的人行天桥,用得着修得这么“卷”吗?
后来我才知道,这不叫“卷”,这叫“竹溪速度”。
真正让我瞠目结舌的,是夜幕降临之后的城关镇。
好友清哲木先生带着我去西关街,说那里有个“武陵不夜城”。我嘴上说“哦哦好的”,心里想的是:一个小县城的夜市,能有多大动静?
结果到了现场,我差点没把自己的下巴接住。
此处灯火辉煌。古色古香的建筑檐角挂满了灯笼,全息投影的光影在墙面上流转。身着汉服的年轻人穿梭在街区巷里,国家级非遗山二黄戏曲的唱腔从戏台上悠悠飘来。水幕灯光秀在竹溪河上铺开,裸眼3D的效果让人恍若置身某个国际大都市的滨江夜景。美食街上人头攒动。
我站在人群里,耳边是四面八方的方言——有陕西的、有重庆的、有武汉的——突然有一种恍惚感。
“这……这确定是竹溪?”我转头问朋友。
朋友白了我一眼:“不然呢?”
“我怎么感觉像是到了香港的旺角?”
朋友哈哈大笑:“我们这儿现在就叫'鄂西小香港'!”
第二天白天,我又在城关镇里转了一圈,发现变化远不止一个不夜城。
东门老街,那条有着550多年历史的老街,曾经破败沉寂得像一位垂暮的老人。如今修旧如旧、建新如故,青砖灰瓦的仿古建筑整齐排列,5400平方米的文商旅街区里,早餐市集的蒸汽与咖啡店的香气交织在一起。明代东城门和清代钟鼓楼还在原地静静矗立,但脚下已经铺上了平整的青石板,两旁多了非遗工坊、汉服体验馆、主题餐饮。
翰林苑小区里,新铺的沥青路面泛着柔光,米黄色的居民楼在绿树掩映下清爽雅致。老人们坐在新装的电梯旁唠家常,孩子们在健身角追逐打闹。朋友告诉我,这样的老旧小区,城关镇已经改造了近200个。不搞大拆大建,就靠“微改造”——换水管、刷外墙、装电梯、铺路面,一点一点地把“忧居”变成了“优居”。
我沿着竹溪河散步,河两岸新修的亲水栈道干净整洁,碧波荡漾的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霓虹。口袋公园里花木扶疏,老人们下棋的、打太极的、逗鸟的,一派悠然自得。街上的年轻人穿着时髦,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那种精气神,跟几年前完全不一样了。
说实话,几年前我第一次来竹溪,印象最深的是这里的山水和美食。那时候我觉得,竹溪的美是一种“养在深闺人未识”的素雅之美。而这一次,我看到了竹溪的另一张面孔——繁华的、热闹的、流光溢彩的、甚至带着几分都市的喧嚣与霸气的。
一个山区小县城,用几年的时间,硬生生把自己打造成了“鄂西小香港”。这种变化,不是简单的“盖了几栋高楼”“修了几条马路”,而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精气神的蜕变。
坐在武陵不夜城的露天茶馆里,看着眼前人潮涌动、灯火璀璨的景象,我忍不住想起2018年那个安静的夏天。那时候的竹溪,像一杯清茶;现在的竹溪,像一杯鸡尾酒——颜色更丰富了,味道更浓烈了,但骨子里那份鄂西山水孕育出来的独特气质,一点都没变。回程的路上,我摇下车窗,晚风里带着河谷里的清香沁人心脾。后视镜里,城关镇的灯火越来越远,但却在我心里越来越亮。我不知道如果下次再来,不知道又会是哪番模样?
但有一点我敢肯定——竹溪,一定会更好。
【责编 李媛】
人民网2026-02-09
《中华英才》半月刊网2026-09-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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