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岗山

井岗山

你又一次站在我的面前

我不想再等

其它的峰峦来

山有仪式，树有盛典

在你的吉日良辰，两大红军会合

从此你坚若铜墙铁壁

五大哨口

睁圆警觉之眼

黄洋界上炮声隆隆

五次反围剿，突破铁桶，你经过了

二万五千里长征路

你像每天的日出那样辉煌

我怎能在灿烂中

一言不发

重返井岗山，硝烟变花香

山卸去盔甲

耸立着如同一页页浩气洋溢的诗

空气中，欢歌笑语

糖一样融化

当你在红色的风中回忆

当你不再

把泪飞叫做凭吊

舍我三千丈黄昏之发，还你黎明

还你满身杜鹃花瓣

井岗山，你是山上之山

你是一座丰碑，石头没有长眠

那些碑文在霞光中

鸟群一样鸣叫

◎车过铜梁

车过铜梁

突然让我想起一个浑身火焰的名字

他叫：邱少云

直端端

阳光一样照射过来

名字并不磅礴

但他的英雄事迹惊天动地

泣了文字的鬼神

我为他献上赞歌，怎能用半枝泪水

几个小字

回忆到来——上甘岭战役

为夺取“391”高地

他埋伏在敌人眼皮之下，距离前沿

仅仅20多米，于是

战争怒目

壮烈的故事发生

这是个酷热的上午

美军的燃烧弹炸燃志愿军

潜伏之地

邱少云着火，火在他的全身蔓延

皮肤寸寸焦灼

他咬紧牙关忍受，十指

深深地插入泥土

他牢记潜伏纪律

意志超强胜钢铁，毅力惊天

在他26岁的生命

终结之际：听到了

攻克高地的欢呼声，战旗上的弹孔

亮着他的眼睛

他为人们留下一个“忍”字——

在熊熊烈火中忍

在陡峭的刀尖忍，在沉默的石头中忍

在大难降临之际忍

在乌云密布的天空下忍

在胜利前忍

车过铜梁

怀念着那个浑身火焰的名字

英雄墓前，纪念碑下

我怎能

在光芒里沉默

◎霜晨月

这是我的霜晨月

圆如铜盘，硬如钢铸，亮如千古

有清露，欲滴

你带着马蹄声

在我的壮词中哒哒而来

仰面时

月中，雁群嘎嘎而过

月边，尚余

残阳如血

杀敌声，高了海拔

弹雨间

呐喊的猛将勇士，立定就是

巍峨山群

此时，我只有一个动作——

虔诚致敬

雄关依然雄壮

像我刚写下的诗句高耸如铁

眺望完整

未来不缺，左戟右弓并列

壮哉！心跳如鼓

旌旗未斜

云已洁白

花不哽咽

多少事，等待我从头越

如向往，如记载

如唏嘘

◎窑洞外的枣子树

在延安，窑洞外的枣子树

至今，站立的姿势

仍很正确

风来不歪，雪来难冻，我来

唯有歌颂

这是伟人住过的窑洞

洞中藏龙

只要窑门一打开

太阳就出来啦，光芒万丈

大海抬出东方红

枣子树上，挂满枣子

枣子如同

伟人滚烫的词语和诗句

玛瑙形的时光

饱满的战栗

每一根枝条都在沉思

每一粒枣子都醒着，我认定

枣蒂有信念

枣核如灯盏，我有

枣子梦，亮着

有时在枣子树前

情不自禁地鞠躬，有时绕着枣子树

清点自已——

从春到冬

从亲到敬，寻找

累累诺言

窑洞外的枣子树

热愛中的枣子树，我因你们

发出新枝

结出粒粒赞美

颗颗感叹

◎狼牙山

狼牙山

我来了，何惧时光尖锐

回忆也并非全是

狼牙状

你当迎接

我追随着

一个悲壮的故事而来

一阵豪言而来

我来时，狼牙山肃静无声

它还在沉痛中

怀念他们

他们，五位抗日战士

五杆钢枪

五把大刀，还在赫然刺杀

还在骇魂呼啸

我有豪情

不敢丢掉

当他们拼杀到枪烫弹尽

退无可退

他们毅然跳下悬崖

天空中立即升起五朵鹰形云

让人们，抬高目光

仰望至今

什么叫临危不惧？什么叫

视死如归？他们

不想绝地留命，苟且偷生

他们给出的答案

岂止五种

而是千千万年

千千万类，誓言的轰鸣

狼牙山，我来了

我来，不是拔狼牙的人

我压住疼，忘记痛

与狼牙山五壮士

挨得很亲

离奋斗更近

◎泸定桥上

泸定桥上

走着什么？为什么

那样多的枪炮声、凭吊、沉思

在桥上来来往往

曙光映红13根铁索

50000个铁链，把我的壮志

一一扣紧

在长达103.67米的桥面

何来一寸的心跳

江水在酝酿的诗歌中汹涌

我自咆哮

敌人的机枪响起

迫击炮弹

恶鬼霹雳一样轰鸣而下，但有英雄

飞夺泸定桥，我是

跟随的烈火

不忘燃烧

22位天兵天将从天而降

前面的冲锋

用身躯挡子弹，在红彤彤的热血里

滚翻向前！后面的

全是战旗，胜利一样呼啸着

插向对岸

这不是游戏

也不是爱情中的风诡云谲

而是战争奇迹

让我在壮烈的关钥之地

坚强起来

像拴铁索的将军柱，铮铮然

巍巍立定

至今，桥上不见蝴蝶飞

因为它们的轻

逊色于烈士的重

我现在是一个三月的艳阳天

不必再害怕

冒着枪林弹雨过桥

泸定桥啊泸定桥

我愿作你的桥礅，你的铁索

悲痛它不再坐在

感伤中流泪，光荣站在桥上

满面微笑

《解放军文艺》2023年第九期刊发

作者：王跃强 ，北京人，现居重庆。著有诗集《词语的拂晓》《风在低语》等多部，诗歌作品多次获奖并入选多种重要诗歌选本，主编《中国民间诗歌读本2018诗歌卷》，现任《中国诗人》杂志社社长、主编。

【责编 岳钊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