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与国庆挨得近,像是两个久别的故人,在时光的渡口不期而遇,碰了碰肩,便再也分不开了。天上那轮月,也贪了这人间的喜气,早早地、圆圆地悬着,像一盏为山河点亮的灯。
月,还是那轮月。从《诗经》的扉页里升起来,穿过唐诗的烟雨,穿过宋词的栏杆,落进今人的杯中。它照过张若虚的春江,照过李太白的独酌,照过苏东坡的朱阁绮户,如今又照着你我抬头时眼里的光。千百年来,它就这样静静地升,静静地落,看这片土地上的人聚了又散,散了又聚,而月色不改,清辉如昨。仿佛是这片山河盖在身上的一枚印章,天不变,它也不变。

古人说,“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十个字,藏着一整片海的辽阔,一整夜的月光,一整个民族的默契。天涯的人,何以共此明月?因为月是同一轮,天是同一片。而这片天底下,便是国。国是什么?是你我虽隔千里却仍能共看同一轮明月的地方,是你走得再远也走不出的背景,是你习以为常到几乎忘了它的存在、可一抬头便发现它始终都在的——那片天。
中秋的月,照的是家。一扇门里的笑声,一桌饭菜的热气,一块月饼掰开时簌簌落下的碎屑,几杯清茶里晃荡的月亮。国庆的旗,扬的是国。是山河的筋骨,是岁月的脊梁,是亿万颗心共同跳动的那一个节拍。而家与国,原是一体的。家是国的最小笔画,国是家的最大文章。根扎得深,叶才繁茂;墙筑得牢,梦才安稳。千万个家,拼成一个国;一个安稳的国,护着千万个家。这不就是中秋与国庆最深的隐喻么?月圆,人圆,国圆——圆了一个,便圆了所有。
那些守在边关的战士,此刻也望着月亮吧。他们的家在江南的杏花里,在塞北的黄土里,在渔村的炊烟里,在都市的灯火里。他们的家,也是我们的家。他们看月时,月光里多了一层霜,多了一层铁与血淬过的刚毅。他们把背影留给身后的万家灯火,把胸膛对着旷野长风。他们的团圆,是另一种意义的团圆——以一人之不圆,换万家之圆。这便是国之大者:无声,却重如千钧。
那些远渡重洋的游子,此刻也望着月亮吧。月亮从故乡的方向升起来,带着桂花的甜香,带着母亲灶台上的饭菜味,带着儿时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他们离国愈远,国便愈清晰——清晰成一张随身携带的地图,一首不敢唱完的老歌,一句在梦里反复出现却总也说不完整的乡音。他们望月时,月亮上便有了两种颜色:一种是故乡的银白,暖的;一种是异乡的霜白,凉的。
中秋与国庆,就这样在月光里碰了面。一个牵着血缘,一个挽着信念;一个向内望着家,一个向外护着国。而月光穿行其间,把这两者缝成一个完整的圆——缝得那样密,那样细,密得透不过风,细得看不见线。天上一轮才捧出,人间万姓仰头看。看的,是同一轮月;念的,是同一个家;守的,是同一个国。
月华如水,城市的灯火与天上的明月交相辉映,分不清哪一片是星光,哪一片是人间。国在山河间沉稳地静着,家在月光里安然地睡着,而你我,正走在回家的路上。这便是双节最美的模样——月照山河,家在怀中,国在身后。天上一轮圆满,地上一片安宁,人间一场团圆。
【责编 岳钊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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