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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去俗韵 意入化境

——浅议齐辛民近作虎系列

《中华英才》半月刊网 作者:张方明 2026-04-30 09:15


3月21日,赴泉城观展,在“大写之歌·齐辛民艺术系列展”的展厅中,当我驻足其近作虎系列面前,被一种久违的艺术感染力所裹挟。那些脱胎于传统却又全然跳出其窠臼的“虎头虎脑”,没有吊睛白额的凶戾,没有披斑带纹的程式,眼神是拟人化了的,姿态也多是慵懒的,那些幼虎更像是刚睡醒的孩子。但是,直觉告诉我,这笔墨里头,藏着东西。

在中国画里,“虎”这一题材可以说已形成较为固化的审美范式,算是把路越走越窄的。从魏晋的简约勾勒,到唐宋的形神兼备,再到近些年的极致写实,历代画家多在“形”的描摹与“威”的渲染上用力。而已鲐背之年的齐辛民,却悄然在这一题材中开辟出一条“去程式、重神韵、传温情”的新路,反倒从这条死胡同拐了出来,让这一悠久的绘画题材,在当代美术语境中焕发出崭新的艺术光彩。

古人论画,有“画虎画皮难画骨”之说,这“骨”,当然不是皮毛的肌理,而是虎的天然气质和其蕴含的精神,更是画家的创作心境与艺术追求。苏轼曾言:“论画以形似,见与儿童邻”,恰是点破了中国画的核心要义——传神重于写实,意境高于具象。上溯中国画虎史,从魏晋时期的简约勾勒,到唐宋的形神兼备,再到近现代的技法精进,虎的形象却始终摆脱不了“王者”“威猛”的标签,脸谱化的创作模式早已深入骨髓:吊睛白额必具,头顶“王”字必显,身披斑斓必存,仿佛少了这些元素,便不成其为虎。这种程式化不仅长期束缚了画家的创作思维,也影响并固化了读者的审美认知,也让虎题材的创作陷入了“千虎一面”的困境。可以说现当代画虎之路,在冯大中将细节推向极致写实之后,不少画家要么成其门徒,要么退回古人的造型趣味,陷入原地循环的尴尬。

齐辛民画虎不按“套路”来。齐辛民的虎系列,是对这种程式化的大胆突围,是一次“反套路”的艺术冒险。而正是这种冒险,成就了独属于“齐家样”的虎韵。他没有回避虎的本质特征,但却刻意淡化了那些约定俗成的符号化表达——《山风》中,虎的斑纹被简化为几笔写意色块,不再追求斑斓的细腻逼真;《此在隐现之间》里,甚至极致的简约了虎的五官轮廓,仅以墨色的浓淡虚实勾勒出虎的形态,却丝毫不影响其精神气度的传递;《王者在山林》中,“王”字不再是头顶的显性标识,而是藏在笔墨的雄浑气势里,藏在虎步的从容中。这种“减法”创作,并非偷懒或功底不足,而是齐辛民对大写意精神的深刻领悟——“大写意之妙,在于删繁就简,去芜存菁,以最少的笔墨,传递最丰富的意蕴”。齐辛民之画虎,贵在“极简而传神”,以最少的笔墨,实现最复杂的精神刻画。他的线条,看似随意挥洒,实则藏锋蓄力,刚柔并济——勾勒虎的身躯时,线条雄浑有力,墨色厚重,尽显虎的体魄之雄健;刻画虎的眼神时,线条细腻灵动,墨色多变,尽显虎的情态之丰。这种线条的对比,让虎的形象既有力量感,又不失温润细腻的表达,最大可能的避免了大写意容易陷入的“粗疏空洞”。齐辛民是深谙渲染之道的,能在笔墨的浓淡变化中,展现出虎的立体感与层次感——浓墨用于表现虎的身躯主体,厚重沉稳;淡墨用于表现虎的皮毛纹理与神态细节,轻盈灵动;枯墨用于表现虎的筋骨脉络,苍劲有力。齐辛民曾说,艺术家要创造出属于自己的艺术形式,才是名副其实的艺术家,不能自立门户、自成一家,岂能称为家?正是持了这样一种艺术追求,才让他在虎系列作品的创作中,彻底摆脱了“画虎必威”的思维定式,将虎从“神坛”拉回“人间”,赋予其让人感到亲切的烟火气。

齐辛民笔下的虎,最动人的特质,或许是“可爱”与“温情”。正是因了这种特质,才打破了虎与观者之间的疏离感,他笔下的湖变得有温度、有情感。传统画虎,多着力于渲染其威猛与王者之气,观者观之,多生敬畏之心,却难有亲近之感;而齐辛民的虎,威猛与霸气被他藏了起来,憨态与温情却成为视觉主体——有的蜷缩成一团,眼神懵懂,仿佛懵懂孩童般惹人怜爱;有的相互依偎,耳鬓厮磨,尽显手足情深;有的悠哉漫步,神态慵懒,全无山林猛兽的生猛。《小虎兄弟》中,两只小虎相互嬉戏,眼神灵动,姿态亲昵,浓郁的兄弟情跃然纸上,让人看了不禁莞尔;《兄弟俩探视》里,两只小虎探头探脑,好奇地打量着周遭世界,那份天真烂漫,瞬间消解了虎的野性;《可爱的双胞胎》中,画面上方两只小老虎的“母亲”或“父亲”深情的凝视着两只并肩而行小虎,两只小虎神态一致,仿佛心有灵犀,画中蕴含的伦理之情,直击人心最柔软的地方。

这种温情,并非刻意的煽情,而是画家发乎人性的自然流露,是一种将“物化”升华为“人化”的带有哲学意味的表达。人物一理,在画家看来,虎与人类一样,有亲情、有友情,有喜怒哀乐,有悲欢离合,也许正是对这种生命的共通性把握,才是他画虎的核心切入点或初心所在。他笔下的虎,致力于超越“动物”的范畴,将其作为人性的载体与情感的寄托——《带子觅食》中,母虎带着幼崽穿梭于林间,步伐沉稳,眼神温柔,那份舐犊情深,与人类的母爱别无二致;《守候》里,老虎静静伫立,眼神悠远,仿佛在等待亲人归来,那份牵挂与期盼,让人感同身受;《上阵父子兵》中,成年虎与幼虎依次前行,既有父子间的默契,似也有传承的力量。这种高度拟人化的表达,不再是简单的“虎学人样”,而是对生命的尊重与敬畏,是对“草木有情,万物有灵”的中国画精神的生动诠释。正如齐辛民自己所言,他画的不是虎,而是人心,是生命,是世间最朴素的情感。

当然,光有温情还不够,还得看怎么画。这是一个说什么和怎么说的关系。如果说温情是齐辛民虎系列的精神内核,那么大写意笔墨,则是承载这份精神内核的载体,是他构建“齐家样”独特绘画语言体系的根本。作为当代颇有影响的大写意花鸟画家,齐辛民在七十多年的创作中,始终深耕中国画的笔墨之道,从最初的“最大的功力打进去”,到如今的“最大的勇气打出来”,逐渐形成了独树一帜的“齐家样”笔墨风格。而这种风格,在虎系列中得到了淋漓尽致的展现。孟子有云:“充实之谓美,充实而有光辉之谓大,大而化之之谓圣”,齐辛民的大写意,正是这种“充实而有光辉”的艺术体现,大在内涵的丰沛,大在意象的广远,大在精神的丰厚。

最妙的是他的用色。色彩的运用,是齐辛民虎系列的高妙之处,也是其“齐家样”绘画语言体系的重要组成部分。传统画虎,不敢用色,多以墨色为主,辅以少量的赭石、藤黄,怕艳了俗,色彩较为单一;而齐辛民不管这套,大红大绿往纸上招呼,色彩斑斓却不艳俗,浓郁却不浮躁,形成了独具特色的色彩审美。他打破了传统色彩的束缚,将中国传统民间艺术的鲜活色调融入自己的绘画语言,大胆运用红、黄、蓝、绿等色彩,却又能做到主次分明,水乳交融——有的虎以赭石为主色调,辅以淡淡的藤黄,尽显温情柔和;有的虎以墨色为底,点缀少量的朱红,既显雄浑,又添灵动;有的虎则运用对比强烈的色彩,却在笔墨的调和下,显得浑然天成,毫无违和感。这种色彩运用,不是简单的堆砌,而是齐辛民情感的表达,是他对世界、对生命的独特理解——斑斓的色彩,是生命的活力,是情感的绽放,是他眼中最鲜活的世界。可以说,齐辛民的色彩运用已在有意无意之间形成了形而上的意味,他用色不是为了像,是为了表达,他在用自己独特的色彩观表达世界观,用满纸的斑斓为心中的世界画像。这种胆识不是一天练出来的。

更难能可贵的是,齐辛民在虎系列的创作中,将大写意的抽象与夸张发挥到了极致,形成了无限趋近符号化的创作风格,却又不陷入抽象的艰涩与怪诞。他笔下的虎,不再是对现实中虎的简单复刻,而是经过艺术提炼与夸张后的“精神之虎”——有的虎头部夸张放大,显得憨态可掬;有的虎身躯简化变形,却丝毫不影响其精神气度;有的虎姿态夸张,或昂首阔步,或蜷缩小憩,尽显自由洒脱。这种抽象与夸张,不是脱离现实的凭空想象,更不是为变形而变形,而是基于对虎的深刻观察与理解,是对虎的精神内核的极致提炼。正如他自己所说,大写意的抽象,是“得意而忘形”,只有超越具象的束缚,才能追求精神的共鸣。这种符号化或抽象化的创作,让齐辛民的虎系列创作具有了强烈的视觉冲击力和辨识度,一眼便可认出是“齐氏之虎”,这也许正是“齐家样”的独特魅力所在。

齐辛民的虎系列创作,不仅在笔墨语言上实现了突破,更在内涵表达上完成了从“美术创作”到“文学表达”的升华,让虎的形象具有了多义性与深刻性。刘震云说,文学的尽头是哲学,而在齐辛民的笔下,绘画的尽头,便是文学——他的虎系列,不再是简单的“画虎”,而是以虎为载体,抒写人情、歌颂生命、思考人性,蕴含着散文诗般的抒情与浓郁的浪漫主义气质,让人想起罗中立笔下的牛系列,同样是对生命的敬畏,同样是对情感的礼赞,同样是摆脱了传统叙事的束缚,以朴素的笔触,传递最真挚的感动。

这种文学性的表达,体现在对亲情、友情的细腻描摹上,也体现在对生命本体的深刻思考上。《幼崽悠哉》中,几只幼虎在林间嬉戏漫步,神态悠然,无忧无虑,让人感受到生命的纯粹与美好;《漫步草原》里,三只虎悠然游荡于草原之上,身姿舒展,神态从容,没有争斗,没有凶残,传递出一种从容自在的生命景致;《威风》中,虎凝眸而行,眼神锐利,虽然没有刻意渲染威猛,却自有一股逼人的气势,那种与生俱来的自信与从容,那种昂扬的生命力跃然纸上,《坐山虎》则以雄浑的笔墨,勾勒出虎的雄奇,墨色厚重,气势磅礴,如黑云压城,却又不失脉脉温情。这些作品,像一首首无声的诗,饱含着深情,让观者在欣赏笔墨之美的同时,也能感受到其中的文学意蕴与人文情怀。从更深的层面来看,齐辛民的虎系列创作,既是对中国画“形神兼备”传统的继承与创新,更是对当代大写意绘画发展方向的探索与引领。他超越了具象的、照相式的束缚,形成了更自由、更自在、更自我的绘画语言体系,这种体系,既扎根于传统大写意的土壤,又融入了当代的审美理念与人文精神,实现了传统与现代的完美融合。也许,齐辛民所具有的超现代意识是最值得批评家去深度研究的一个方向。

齐辛民的创作历程,也是他不断探索、不断创新、不断变法的历程,从早期的现实主义探索,到如今的大写意升华,他始终没有固步自封,而是不断挑战自己,九十多岁了,还在变法,还在跟自己较劲,这种精神让人敬重。回溯齐辛民的艺术之路,他的创作始终有一个不变的核心——以中国画之大写意,书写真正的中国文化和中国性情。无论是早期的花鸟作品,还是如今的虎系列,无论是白天鹅、猴子、马,还是老鹰,他笔下的每一种生灵,都呈现出一种对“形而上”美学风格的追求,都饱含着对生命的敬畏与对自然的热爱。这种追求,在虎系列中表现得尤为突出,他以虎为媒介,将中国传统文化中的“仁爱”“和谐”“坚韧”等精神内核,融入笔墨之中,让虎的形象不仅具有艺术之美,更具有文化之深、精神之高。

齐辛民的虎系列,之所以能让人“眼前一亮”,不仅在于其笔墨的精湛与风格的独特,更在于其作品中传递出的情感与精神,能够引发观者的强烈共鸣。在这个快节奏、高压力的时代,人们更加渴望温情、渴望真诚、渴望自然与回归,而齐辛民的虎系列,恰恰满足了人们的这种精神需求——那些憨态可掬的虎,那些温情脉脉的画面,那些自由洒脱的笔墨,仿佛一股清泉,滋润着人们的心灵,让人们在喧嚣的尘世中,寻得一份宁静与美好。当我们驻足于他的画作前,甚至会忘记探究其笔墨的技巧、色彩的搭配,更多的是被作品传递出的内在情感与思想所打动,这正是艺术的终极意义——感动人,温暖人,滋养人。

与其说齐辛民创作出来“齐家样”,我倒觉得,他不是创出来的,是活出来的。他不仅是一位技艺精湛的画家,更是一位有思想、有情怀、有担当的艺术家,他的创作,不仅为当代大写意绘画注入了新的活力,也为我们研究中国画在当代的演变与进化,提供了一个极具典型意义的范本。虎去俗韵,意入化境。苏轼在《文与可画筼筜谷偃竹记》里说,画竹要先有“成竹于胸中”,然后“振笔直遂,以追其所见”。齐辛民画虎,他心里有虎,不是山里的虎,是人间的虎,是温情的虎,是带着烟火气的虎,也是齐辛民的精神之虎。他笔下的墨不是调出来的,是从心底流出来的,他下笔的时候,那些虎就自己跳出来了,拦都拦不住。

这天的展览开幕式在下午,等我看完展览,走出展厅,天已近黄昏。在回淄博的路上,脑子里还晃着那些“虎头虎脑”的影子。它们不凶,不狠,威而不怒,可让我看过就忘不掉。因为它们身上,有人的影子。有你有我,有我们所有人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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