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清西湖小说中“白蛇传”

非遗文化的叙事流变与民间传播

很荣幸有机会在此向各位老师报告我关于“白蛇传”非遗文化叙事流变与民间传播的研究。白蛇传传说入选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项目名录，是中国民间文学在历史流传中不断获得新生命的典型个案。我选择从“明清西湖小说”切入，是因为“白蛇传”传说是明清时期的重要文本，几乎全部依托杭州西湖这一独特的地理与人文空间展开叙事。从冯梦龙的《白娘子永镇雷峰塔》，到清代的《雷峰塔奇传》《白蛇全传》等等，都是以此为基础的。因此，考察明清西湖小说中的白蛇传，可以说明民间传说如何在不同历史时期吸纳社会情感，并形成持续的传承力量。下面我从三个方面展开。

第一，明清西湖小说使白蛇传传说逐步形成了稳定而完整的叙事结构。“白蛇传”的形成是一个漫长的累积过程。唐代《博异志·李黄》所写的白衣蛇女，仍以惑人、害人为主要特征；宋元《西湖三塔记》则把奚宣赞游湖、白蛇现形和塔下镇妖联系起来，西湖由此成为白蛇故事的重要叙事空间。明代冯梦龙《警世通言·白娘子永镇雷峰塔》进一步写定了清明游湖、借伞结缘、白娘子赠银、法海镇塔等关目。到了清代，戏曲方成培的《雷峰塔传奇》至小说玉山主人《雷峰塔奇传》、梦花馆主《白蛇全传》等作品又把端阳现形、盗仙草、水斗、断桥、祭塔、生子得第等情节连续成为完整的故事链条。由此，白蛇传完成了从短篇志怪到中篇话本再到长篇章回体小说的文体演进。

第二，文本结构的逐步定型，也伴随着白蛇形象和叙事主题的变化。早期蛇女故事以戒色惩欲为主要意旨，女性化的蛇精往往是诱惑男性、破坏秩序的异类，这与科举制度下士人的要求密切相关。明代中后期，市民阶层崛起、商品经济繁荣，王阳明心学对理学教条发起冲击，冯梦龙顺应这一思潮，白娘子虽然仍保留蛇妖身份，但已经具有鲜明的市井性情：主动追求婚姻，反复帮助许宣，也因此使读者的情感从戒惧转向同情，完成了从色戒主题向存善主题的转变。入清以后，戴震等人对理学的进一步反思，以及市民阶层“尚圆”的审美心理，使得在戏曲和小说领域，白娘子由有情的妻子进一步成为忍辱负重、救夫护子的女性形象。白蛇传说故事价值的转变过程，正反映出不同时代社会思潮与民众审美在叙事文本中的呈现。

第三，进入当代以后，白蛇传传说的传承主要表现为民间节俗、跨媒介传播和地方文化实践的相互结合。“清明游湖”和“端午惊变”等情节，是传说故事与江南岁时生活的具体结合：清明节构成故事相遇与定情的开端，端午则通过雄黄驱邪和蛇妖现形形成叙事高潮。以此为基础，京剧、川剧、粤剧、婺剧等地方戏曲，以及电影、动画、数字影像和沉浸式展演，不断赋予白蛇传新的表现形式；杭州的西湖、断桥、雷峰塔和镇江的金山寺、金山湖，则把故事中的地名、人物和情节落实为地方文化记忆。白蛇传的民间传播依靠着节日活动、舞台演出、影视作品、景区游览和非遗展示等多种方式，使传说在具体的生活场景中持续的被讲述、被体验和被传承。

总的来说，白蛇传传说的叙事流变，呈现出一条由神异书写走向人情书写、由单一文本走向多种民间艺术形式的演变轨迹。明清西湖小说完成了这一传说的叙事与情感定型，而当代的节俗活动、跨媒介传播以及地方传承，则使它继续保持民间文学的开放性与生命力。白蛇传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价值，正在于它既保存了历史文脉和地域记忆，又能够回应不同时代的情感需要，并在民间持续生成新的讲述方式。我的汇报就到这里，请各位老师批评指正，谢谢大家！